没有片刻耽搁，李振离开自己的办公室，径直走向位于基地更深处的周卫国将军办公室。
门扉悄无声息地滑开。
周卫国似乎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正揉着眉心，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看到李振去而复返，而且神色比之前更加凝重，他立刻坐直了身体，挥挥手示意秘书暂时离开。
“小振？怎么了？那边又有什么新情况？”
周卫国敏锐地问道，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李振没有坐下，而是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周卫国：
“周伯伯，第二次调整成功了，但我们不能盲目乐观。我有些……关于第三次调整，以及最坏情况的推演，需要和您紧急沟通。”
他的语气平静，但那种刻意压制下的严肃，让周卫国瞬间提起了十二分的警剔。周卫国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周伯伯，”李振组织着语言，尽量避免任何可能引人联想的词汇，完全从科学分析和风险控制的角度切入。
“我们目前所有的‘逐风者’轨道模型，以及stc的引力激增预测，都是基于现有观测数据和理论模型。
模型，终究是模型。”
他顿了顿，继续道：“宇宙的复杂性和混沌效应，远超我们当前的认知。
木星，作为一颗气态巨行星，其内部动力学、磁场与引力的耦合机制，存在着大量未知。
我们的预测，是基于‘已知的未知’和‘可计算的概率’。但万一……存在我们‘未知的未知’呢？”
周卫国的眉头缓缓皱起：“说具体点。”
“具体就是，”李振的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淅，“万一木星引力激增的幅度，超出了我们模型预测的上限？
万一激增发生的时间，比我们预测的窗口更早或更晚，恰好打乱了我们‘逐风者’轨道的节奏？
甚至……万一引力激增的本质，并非简单的强度提升，而是伴随着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诡异的‘引力湍流’或‘时空褶皱’？”
他描绘的场景并非危言耸听，而是基于严谨科学逻辑推导出的、虽然概率极低但后果无法承受的极端可能性。
“如果发生上述任何一种‘小概率’事件，”
李振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动着，“地球被木星引力捕获，甚至被拉向洛希极限的风险，将急剧飙升。
届时，全球行星发动机很可能因为超出设计负荷的地壳应力、或者引力场异常导致的能量传输故障而大规模停机。
地球……将失去绝大部分动力。”
周卫国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当然明白“失去动力”对于正在尝试进行引力弹弓加速的地球意味着什么——
那就是一颗坠向火焰巨人的石子。
“按照常规的危机应对思路，到了那一步，我们几乎……无能为力。”
李振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的无奈，“地球的质量太大，常规的爆炸物，哪怕是聚变炸弹，在行星级别的灾难面前，也如同杯水车薪。”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但是，周伯伯，我们并非完全没有理论上的最后手段。
有一个存在于天体物理学论文中的、极其大胆的构想——利用木星本身的力量。”
“利用木星本身？”周卫国身体前倾，目光如炬。
“是的。”李振点头，“木星大气富含氢气。如果我们能在木星轨道附近，预先部署一个当量足够巨大的、特殊设计的聚变设备，在最危机的关头，将其精准投送至木星大气上层，并成功引爆……”
他停顿了一下，让周卫国消化这个信息。
“其目的，并非摧毁木星——那是不可能的——而是通过这次超级爆炸，引燃木星高层大气的氢气！
氢气燃烧本身释放的能量或许有限，但关键在于，这次爆炸会瞬间剧烈扰动木星的大气环流和局部引力场，理论上可以产生一股定向的、强大的冲击波。”
李振用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这股冲击波，如果计算和引导得当，就象一只无形的巨手，可以在关键时刻，给失去动力的地球一个额外的、脱离木星引力陷阱的……推力！”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周卫国靠在椅背上，双眼微闭，手指急促地敲击着扶手。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评估着这个疯狂计划的每一个细节。
风险？巨大无比！技术难度？登天级别！
隐蔽部署？难如瞒天过海！政治后果？一旦泄露，东大区将成为众矢之的！
但……收益呢？
那是可能在最终绝望时刻，挽回整个文明的一线生机！是避免地球被木星撕碎、人类彻底灭绝的最终保险！
过了足足两三分钟，周卫国才缓缓睁开眼，目光深邃地看向李振：
“你的这个‘b计划’……或者说，‘最终保险’……有初步的可行性评估吗？”
“有，但很粗糙。”
李振坦然道，“需要立刻组织最顶级的、绝对可靠的理论物理学家、天体物理学家、聚变武器专家和航天工程师，成立绝密项目组，进行深入论证。
关键点在于：第一，爆炸当量的精确计算，需要多少能量才能有效引燃木星大气并产生足够推动地球的冲击波？
第二，引爆位置的选择，如何确保冲击波能量最大效率地作用于地球？
第三，也就是最难的，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制造这样一个‘大家伙’，并把它送到木星轨道附近待命？”
周卫国沉默了片刻，猛地一拍桌子，斩钉截铁地说道：“干了！”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语气沉肃：
“我们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逐风者’轨道万无一失上。
为你说的那个‘万一’，准备一个最后的保命手段，哪怕再难，再冒险，也值得尝试！
这件事，我会立刻向最高层做绝密汇报，申请激活‘末日堡垒’预案下的特殊资源调配权限。”
他走到李振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复杂，既有赞赏，也有无比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