徜若此时还有人能伫立在地球那早已荒芜、冰封或岩浆横流的地表,克服致命的低温和稀薄的、被木星引力搅动的混乱大气,鼓起勇气仰望苍穹——
他将会目睹一场足以让任何灵魂颤栗的宇宙奇观,不,是宇宙级的压迫。
占据天空一角的,已不再是寻常意义上遥远的、带着美丽纹路的天体。
那是一颗活着的、咆哮的、近在咫尺的巨兽。
木星。
它那标志性的、缓慢旋转的条纹状云带,此刻清淅得如同近在眼前的油画,巨大的红斑——
那个足以容纳数个地球的风暴之眼——
仿佛一颗凝视着渺小来访者的、冰冷而残酷的巨瞳。
随着距离的急速拉近,木星的体积在视野中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速度膨胀,几乎每一天,它都在“吞噬”更多的星空背景。
它那庞大的身躯带来的不仅仅是视觉上的压迫,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源于物理法则的威慑——
即便相隔仍以十万公里计,其无可匹敌的引力已然开始无形地拉扯着地球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座山峰,以及……每一颗跳动的心脏。
这种宇宙尺度的“泰山压顶”,即便身处深深的地下城,也能通过微重力的细微变化、地质传感器的异常读数,以及空气中弥漫的那种越来越浓的、混合着臭氧、金属和……
某种难以言喻的“张力”的气息,被每一个敏感的灵魂所感知。
ge,行星发动机全球控制中心。
这里已然成为人类文明对抗这场宇宙天灾的最终神经中枢。
气氛早已超越了“凝重”所能形容的范畴,更象是一种极致的、冰冷的“专注”。
空气仿佛被抽干,只剩下设备运行的嗡鸣、急促但压抑的呼吸声,以及——
“领航员空间站报告:光学观测确认,木星大气层局部湍流加剧,红斑边缘活动异常活跃。”
“前出探测器‘哨兵-7号’传回数据,木星磁场边界出现高频扰动。”。”
领航员空间站,以及那些被提前部署到更靠近木星局域的探测器们,如同深入龙潭虎穴的哨兵,它们传回的每一份数据,每一句播报,都在大厅内清淅回响,牵动着所有人的神经。
这些信息被oss实时集成,投射在主屏幕上那越来越近的木星模型周围,化作一道道波动的曲线和闪铄的警示符号。
五大常任理事国的代表全员在座,没有人轮换休息。
徐斯基秘书长坐在正中,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
赵上将双手抱胸,如同一尊钢铁雕像,只有偶尔扫过大屏幕的锐利目光,暴露出他内心的激荡。
郝晓曦面前的数个屏幕上,除了公开数据流,还有一条独立的、加密的通信链路,另一端连接着“普罗米修斯”计划内核组以及远在另一个世界的李振与周卫国。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高度紧张中,一秒一秒地爬向那个预定的节点。
倒计时数字鲜红刺目。按照“逐风者”轨道方案,这是地球开始进行最后一次、也是最关键的一次轨道调整的预备时间窗口。
全球一万多座行星发动机已经预热完毕,能量内核处于临界状态,只等最终指令。
然而,就在这箭在弦上的时刻——
“警告!检测到异常引力信号!”
一个来自领航员空间站观测组的急促声音,打破了指挥大厅内压抑的寂静!
“哪里?强度?特征?” 几乎在同一时间,oss的发出的警告电辅音和几位负责引力监测的工程师同时发问。
“信号源……来自木星!深度!不是表面湍流,是……内部!”
观测员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斗,“特征……不符合任何已知的木星内部对流或震荡模型!波动频率极低,但……能量密度在快速攀升!”
主屏幕上,代表木星引力场的等势线图猛地发生了畸变!
在原本相对平滑的场强分布中,突兀地出现了数个如同水底暗涌般扭曲、旋转的“涡旋”!
这些“涡旋”的位置,恰好有几个与stc此前预测的“高危局域”高度重合!
更令人不安的是,来自前出探测器“哨兵-7号”的数据几乎同时佐证了这一点:
“哨兵-7号报告:遭遇异常空间曲率扰动!探测器自身轨道出现无法用常规引力模型解释的微量偏移!重复,遭遇异常空间曲率扰动!”
“空间曲率扰动?!” 孙首席科学家失声低呼,脸色骤变。
引力波动和空间曲率扰动同时出现,这指向的可能性比单纯的引力增强更加可怕!
这意味着木星引力场的变化,可能不仅仅是强度的提升,更涉及到时空结构本身的、哪怕极其微弱的“褶皱”!
大厅内瞬间一片哗然!虽然早有预警,但当异常信号真的以如此诡异的方式、在最终调整前就提前出现时,那种冲击力依旧无比强烈。
“oss!立刻分析异常信号模式!评估对‘逐风者’轨道的影响!”
徐斯基秘书长厉声下令,声音斩钉截铁,强行压下了现场的骚动。”
oss的电辅音依旧平稳,但其内部那超越人类想象的庞大算力,已然全速开动,疯狂地处理着这突如其来的、令人不安的新变量。
观测席上,各国代表脸色铁青。北美联邦的代表猛地看向徐斯基:
“秘书长先生!这偏差率超出了安全阈值!你们的‘盘古’模型没有预测到这种早期扰动!”
雷诺阿也紧盯着徐斯基:“我们必须立刻重新评估风险!如果这种扰动持续增强,甚至扩散……”
徐斯基尚未回答,郝晓曦面前的加密屏幕突然闪铄了一下,一条来自李振的紧急信息跳出,只有简短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