届时,又会通向怎样的新世界?带来怎样的新变局?
李振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他这次回来,不仅要关注基地建设,恐怕还得提前开始思考,当下一个“坐标”亮起时,他们又该如何落子了。
站在指挥中心巨大的观景窗前,李振的目光穿透短暂停歇的风雪。
投向远方那如同黑色棋盘般规整扩张的新城地基和更远处隐约显露的矿山轮廓。
眼前的景象越是生机勃勃、规模宏大,他脑海中那个挥之不去的图景就越是清淅,甚至带上了几分荒诞的戏剧色彩——
小破球世界,联合政府总部。
某次例行会议或资源分配审议。
其他成员国的代表,或许正为某个行星发动机维护配额的百分点争论不休,或许正抱怨东大区最近物资调配“过于积极”影响了局域平衡。
然后,某个负责与东大区日常连络的官员,可能带着一脸白日见鬼般的表情冲进会场,结结巴巴地报告:
“先、先生们……我们……我们联系不上东大区了!不是通信故障,是他们……
他们主要的几个地下城,信号在减弱,常规行政回应几乎停滞……”
“什么?立刻派人去实地查看!”
几天后,侦察队或幸存的自动监测站传回影象:
原本日夜运转、灯火通明的东大区主要工业与人口枢钮地下城,入口寂静,内部……空旷。
生产线停摆,生活区无人,只剩下一些无法带走的、相对笨重的基建设施。
能量内核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运转,防止地下城彻底冻毁,但那曾经熙熙攘攘、承载了数亿人口挣扎与奋斗的空间。
如今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轻轻抹去了大部分生命痕迹,只剩下文明的空壳在永恒的冰寒中沉默。
“东大区……人呢?!”
“数亿人口……消失了?!”
“这不可能!没有任何大规模迁徙的迹象!没有飞船!没有地表活动!他们去哪了?!”
“是……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技术?还是……灾难?”
可以想象,那一刻的联合政府大厅内,将会是何等的死寂、混乱、以及深入骨髓的惊骇与茫然。
一个占据联合政府内核席位、拥有强大工业实力和数亿人口的庞大政治实体,在几乎无人察觉的情况下,其主体人口“凭空蒸发”?这
无异于在流浪地球这艘本就脆弱的方舟上,引爆了一颗认知层面的超级炸弹。
李振想到这里,嘴角不由得扯起一丝复杂的弧度。
这场景想想都觉得……挺黑色幽默的。
但对于那些留在小破球世界的其他国家与民族而言,这绝非幽默。
而是足以颠复所有现有政治、经济、社会乃至生存逻辑的终极谜团与危机。
当然,这个“空壳化”的设想目前还只是极端推演。
东大区的移民是分批、渐进的,且有意识地维持着最低限度的“门面”运作。
以延缓被发现的时间。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随着移民比例越来越高,这种“金蝉脱壳”的迹象迟早会暴露。
“所以,不能只是‘脱壳’,还得给这个‘壳’一个合理的、甚至更有价值的未来定位。”李振低声自语,转身走向通信中心。
他的想法与099基地、小破球世界东大区内核决策层不谋而合。
一场跨越两个世界、级别最高的加密战略研讨会随即召开。
与会者除了李振、徐斯基、周卫国、郝晓曦等熟面孔,还添加了本土世界负责宏观战略的几位高级参谋。
以及小破球世界东大区顶尖的几位理论物理学家、天体生物学家和深空探测专家。
议题内核:小破球世界(流浪地球)的终极战略价值与未来定位。
“放弃是不可能的。”
徐斯基秘书长在三维星图前,声音沉稳而坚定,“那不仅是我们的故土,更是一艘拥有完整行星发动机、生态循环雏形、以及千年流浪旅程所积累的独特科技与数据的超级科研与工程平台。
它本身的价值,无法用任何单一新家园的土地来衡量。”
周卫国将军接口,指着星图上那条延伸向比邻星的黯淡轨迹:
“更重要的是,它正在移动。
以目前的速度,它将在未来两千五百年内穿越广袤而人类几乎一无所知的星际空间。
这片空间,难道就只有冰冷的尘埃、辐射和偶尔的彗星吗?”
一位来自小破球世界的天体生物学家,张院士,激动地补充:
“联合政府的科学界,长期以来被生存压力所束缚,深空探索和基础宇宙学研究投入严重不足。
但即便在有限的观测中,我们也发现过无法用已知自然现象完美解释的星际分子云异常光谱、疑似非随机分布的微波背景辐射各向异性……
还有‘火种’计划中,对可能存在地外生命迹象星球的初步筛选!
我们太专注于脚下的路了,几乎忘记了抬头看天!”
李振点了点头,抛出了他蕴酿已久的构想:“所以,与其让小破球世界在可能的人口‘蒸发’暴露后陷入被动、猜忌甚至内部冲突。
不如我们主动为其塑造一个更高层级的、让全人类,至少是联合政府其他成员难以拒绝的新使命。”
他调出了一份概念草案,投射在星图旁:
“‘方舟’计划延伸——‘深宇灯塔’专项构想。”
“内核定位:将小破球世界(流浪地球)转型为人类文明在宇宙尺度上的 ‘移动前进科研基地’与‘深空了望哨’ 。”
在未来途经其他大质量天体时,不仅进行加速,更规划精密轨道,利用其引力透镜效应、磁场环境等进行前所未有的极端天体物理与宇宙学观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