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龙一怔！
这正是他心中最大的疑惑，后土祖巫显然早已来到附近，却一直隐匿不出，直到他埋下酒坛、布下禁制后才现身。
若说只是为了喝酒，未免太过儿戏。
“晚辈不知，请祖巫明示。”
后土望向东方，目光似乎穿透了亿万里空间，落在了某个人族部落：“因为吾在等。”
“等什么？”
“等有没有人，会对后羿下手。”后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黄龙，“吾在那后羿身上留下了一道印记，若有大罗境以上的存在靠近他，吾便会感知到，瞬间降临。”
黄龙心中剧震。
后羿！
原来他一直独自在人族部落中，并非巫族不重视，而是祖巫早已布下后手！
所以，即便只剩金仙境修为的后羿，依旧能安稳地行走于洪荒大地。
这才是最主要的原因。
“原来如此！”
黄龙长舒一口气，心中许多疑惑顿时解开，“晚辈还以为，巫族放任后羿大巫独处，是因为”
“因为什么？不重视他？”后土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讥讽，“那孩子身负射日大因果，羲和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但他又不愿返回巫族，让吾等为他恢复本源，便只能让他独自在这片大陆上游荡！”
她顿了顿，又道：“后羿如今虽只有金仙境，大罗本源流逝殆尽，但便是太乙巅峰也未必能讨得好去。再加之吾留下的印记足够了。”
“不过”后土话锋一转，“吾今日现身，并非为了后羿之事。”
“不是因为后羿？”黄龙再次疑惑。
随即暗自猜证，“不会是因为我吧？”
后土从黄龙手中接过血枣酒，轻轻拍开酒坛，仰头饮了一口。
酒液入喉，她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但随即又变得深沉。
“这酒，让吾想起了一些往事。”后土缓步向前走去，赤足踏地，每一步都仿佛与大地脉搏同步，“黄龙，你可愿陪吾在这大地之上走一走？”
走一走？
黄龙一愣。
祖巫邀请他在大地上走一走，是想干嘛？
但他看了眼桃林，又看了眼后土那不容拒绝的背影，只能苦笑。
“祖巫有命，晚辈自当相随。”
他迅速转身，对着桃树下的埋酒处重新布下禁制，这次用了十二层，几乎将毕生所学都用上了。
做完这一切，黄龙转身，却发现后土已走出数十里，真的只是一步，赤足迈出，落地时已在视线的尽头，缩地成寸的已成为本能。
黄龙连忙催动遁光跟上。
这一跟，便是数千年。
起初，黄龙以为后土所谓的“走一走”，只是随意游览洪荒山水。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位祖巫的行进路线极有规律——她专挑生灵聚集之地，专走厮杀频发之域，专赴生灵寿元将尽之所。
他们走过人族部落。
那是一个位于黄河之畔的大型聚落，茅屋数千，炊烟袅袅。人族在此生息繁衍，男人打猎，女人织布育子，孩童在泥地里追逐打闹。
但黄龙以神识扫过，便感知到部落中有部分的人患有疾病，有十分之一的人将在未来数年内自死亡。
后土站在部落外围的山岗上，静静看着。
当一位人族战士打猎被强大的野兽所伤，将要陨落之时。
后土伸出手，指尖有土黄色的微光闪铄。
黄龙一惊：“祖巫要救他？”
“不。”后土摇头，“生老病死，乃天地常理。吾若出手救他，便是干涉天道运转，会引发连锁因果。”
她指尖微光散去，只是轻轻一点，一丝奇异的力量萦绕在那将死之人身上。
但黄龙看到了人族死后的景象——一点微弱如萤火的光点，从人族遗体眉心飘出。
那光点极其微弱，若非他修为高深，根本难以察觉。
光点在空中悬浮片刻，似乎在留恋人间，但很快便开始变得稀薄，如烟雾般丝丝缕缕地消散于天地间。
“那是什么？”黄龙问道。
“真灵。”后土的声音很轻，“生灵死后，魂魄散去，回归天地，只馀最内核的一点真灵印记。这点真灵记载着生灵一生的记忆、情感、因果但它太脆弱了，若无特殊庇护，最多三日便会彻底消散。”
她看着那点真灵完全消失，眼中无悲无喜，只有深沉的思索。
“走，去下一个地方。”
他们走过巫族部落。
与人类聚落不同，巫族部落更象是一座军营。
巨石垒成的房屋粗犷豪迈，图腾柱上刻着十二祖巫的像征图案。
巫族孩童从小就开始打熬肉身，演练战技，呼喝声震天响。
但这里同样有死亡。
一位年轻的巫族在与野生的妖族的厮杀中受了重伤，胸膛被利爪贯穿，巫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他的同伴们围在周围，试图以巫族秘术为他续命，但伤口处缠绕着妖族的蚀骨妖气，不断侵蚀着他的生机。
“咳不必费事了。”年轻大巫咳着血，脸上却带着笑容，“杀了三个妖族，够本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最终归于沉寂。
同样的光点从他眉心飘出，比人族战士的明亮许多，甚至能隐约看到其中有一个挥舞战斧的虚影。
但这真灵同样脆弱，在风中摇曳片刻后，也开始消散。
后土静静看着，这一次，她伸出了手。
土黄色光芒笼罩了那点真灵，暂时阻止了它的消散。
但仅仅维持了十息，后土便收回了手，光芒散去，真灵继续消逝。
“为何不救？”黄龙忍不住问道。
“救得了一个，却救不了亿万巫族！”后土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那是压抑着的无力感，“吾能以祖巫之力护持这一点真灵，可又能庇护多少呢？。
除非除非有专门容纳、滋养真灵之所，但那等存在，洪荒未有。”
她顿了顿，低声道：“便是圣人，也只是庇护先天神灵真灵不灭，却无法复盖洪荒亿万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