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
后土点点头说道，“这也是冥河道友为何敢学其他圣人的成圣之法，想要证得圣位的底气所在？”
黄龙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将目光重新投向在血海中挣扎的无数真灵。
“所以洪荒亿万生灵，死后真灵便只能来到此处，彻底消磨殆尽？”
后土没有立即回答。
她赤足站在礁石边缘，那双深邃如的眼睛凝视着血海，目光扫过每一个挣扎的光点，将它们的痛苦尽收眼底。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是，也不是！”
黄龙一怔：“此话怎讲？”
后土伸手指向血海近处的一团光点。
那光点比周围许多都更明亮，隐约能看出是一个先天生灵，虚影在在人形与竹形之间不断转换，显然是一株灵竹得道，而且生前修为不低。
“你看此真灵，”后土道，“其生前至少是真仙境。唯有修为达到真仙，真灵凝聚成形，陨落真灵方有足够强度跨越亿万里空间，受血海牵引而来。”
她又指向远处一片黯淡的光屑局域：“而那些，大多是寻常生灵、野兽、草木精怪等未入道之灵。它们陨落后，真灵太过脆弱，往往在尸体旁便会彻底消散，连来到血海的机会都没有。”
黄龙心中一震：“所以，只有真仙境以上的生灵，真灵才会汇聚血海？”
“基本如此。”后土点头，“但亦有例外，是极为罕见罢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故而你见血海中真灵虽多，实则不过是洪荒生灵中极少数。每时每刻，洪荒各处都有亿万生灵死去，但真灵能抵血海者，万不存一。”
黄龙沉默地看着血海，心中涌起一阵感叹。
原来即便是死后，天地也未曾公平。
弱者连真灵都难以存留，强者却要在血海中承受永恒煎熬，这血海，说是“归宿”，不如说是另一重炼狱。
“那大罗金仙呢？”
黄龙在这血海之上，并未看到大罗金仙境的真灵，抬头问道，“大罗者超脱时光长河之上，收束过去未来身，真灵不朽。若陨落，真灵难道也来这血海？”
这个问题让后土微微侧目。
她看向黄龙，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能想到此节，可见这些年行走并非虚度。不错，大罗金仙真灵不朽，即便陨落，真灵也不会被血海牵引。”
“那他们去往何处？”
后土望向血海更高处，目光似乎穿透了血色的迷雾，看到了洪荒之上、更加遥远的存在：
“归墟。”
两个字，如惊雷在黄龙耳边炸响。
归墟！
洪荒最神秘的禁地，传说中万物的终结之地，一切水流、光阴、因果的最终归宿！
便是圣人，也极少提及此处，黄龙也只是上次在碧游宫听通天教主讲道时，偶尔提到只言片语。
此刻却又听后土提到了归墟。
“您是说大罗之上的生灵陨落后，真灵会进入归墟？”黄龙声音微微发颤。
“正是。”后土颔首，“归墟乃天道所设的‘终结之域’，凡超脱时光长河者，一旦陨落，其不朽真灵便会被归墟牵引，沉入其中，等待或许永远等待归来之日。”
“归来”
黄龙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汇，“大罗金仙陨落后，还能归来？”
“理论上可以。”后土的声音变得缥缈，“归墟并非毁灭之地，它更象是一座囚牢，或者说，一座坟墓。”
“真灵沉入其中，会被归墟之力封印、沉眠，理论上若有外力干预，是可以被重新唤醒、带出归墟的。”
大罗金仙还真的可以复活，他之前便有猜测，如今得到后土祖巫的证实。
他忽然想到另一个问题：“既然大罗真灵可入归墟，等待归来之机，那为何自弟子修道以来，从未见过哪一位陨落的大罗真正归来？按理说，洪荒历经龙凤初劫、道魔之争，陨落的大罗不在少数，那么多的顶尖大能，难道无人尝试从归墟中救人？”
这个问题让后土沉默了更久。
她的目光重新投向血海，看着那些挣扎的真灵，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因为代价。”
“代价？”
“从归墟中带出真灵的代价，太大了。”后土缓缓道，“归墟乃天道设立的终结秩序，强行从中带出真灵，等于违背天道运行的根本规律。即便是圣人出手，也要欠下诺大的天道因果。”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深沉：“这份因果，不是简单的功德可以抵消的。它可能需要圣人以自身道途为抵押，可能需要以一族之气运为代价，可能需要……付出某些无法承受的东西。”
“龙汉初劫时，曾有数码大罗境的龙凤强者陨落，其真灵沉入归墟。后来祖龙、元凤以族群气运为代价，强行从归墟中唤回了几位，但那些归来的大罗，真灵大损，本源残缺”
她看向黄龙，眼中闪过一丝深意：“而且，归墟的‘归来’，并非真正的复活。被带出的真灵需要重塑肉身、重修大道，所耗费的资源不亚于重造数码大罗境仙。”
黄龙黄龙不免感叹。
原来所谓“真灵不朽”，并非真正的永生。即便强如大罗，陨落后也不过是换一个更高级的囚笼，而想要“越狱”，需要付出的代价连圣人都要尤豫。
“所以，”黄龙艰难道，“除非有圣人愿意付出天大代价，否则陨落的大罗，其实与沉沦血海的真仙……并无本质区别？”
“有区别。”后土纠正道，“沉沦血海，真灵会逐渐被血海侵蚀、同化，最终彻底消散，真灵印记都留不下。而沉入归墟，真灵虽被封印沉眠，但至少真灵印记完整保留，理论上永远存在‘归来’的可能，哪怕这可能性微乎其微。”
她看向黄龙，眼中闪铄着复杂的光芒：
“这便是洪荒的生死规则。真仙之下，真灵脆弱，死后大多直接消散；真仙到大罗，真灵可存，但要么沉沦血海永世煎熬，要么沉入归墟永恒沉眠；唯有圣人，真灵寄托天道，与道同存，真正不死不灭。”
黄龙默然。
这规则冰冷而残酷，却真实地统治着洪荒亿万年。
无数生灵前仆后继地修炼，追求大道，追求超脱，可即便修成大罗，一旦陨落，也不过是换个地方“长眠”罢了。
“这规则不对”黄龙忽然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