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
维尔纳在公寓里整理房间,外面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声。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仓库门口,冯克从车里走下来。
维尔纳心里一紧,但表面上保持镇定。
他走到门口,打开门:“冯克同志,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冯克没有笑,脸色阴沉地走进房间。
他环视了一圈,然后转向维尔纳:“我需要和你谈谈。”
“请坐。”维尔纳指了指沙发,自己在对面坐下,“什么事?”
冯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盯着维尔纳的眼睛:“你最近在教会活动?”
“是的。”维尔纳点点头,“我帮助教会,通过人道主义信道运送一些救济物资,这是合法的慈善活动。”
“慈善活动。”冯克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有些嘲讽,“你在教会见了多少人?”
“不记得了,大概十几个吧。”维尔纳说,“都是些需要帮助的普通人,寡妇、老人、孩子。”
“只是普通人?”冯克在椅子上坐下,身体前倾,“维尔纳,你有没有接触过那些————想逃到西柏林的人?”
维尔纳的心跳加速了,但他面色不变:“冯克同志,教会来的人很多,有些人确实会抱怨生活困难,说想去西边找亲戚。但我只是帮他们传信,通过合法的人道主义信道。我没有组织逃亡,也没有提供任何帮助。”
“传信。”冯克盯着他,目光像刀子一样锐利,“那你有没有记录这些人的信息?名字、住址、他们的诉求?”
维尔纳尤豫了一下:“有一些————我以为这些信息————对史塔西的工作有用,所以记了下来。”
冯克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用那种锐利的目光盯着维尔纳,空气仿佛凝固了。
过了很久,冯克才开口,声音很低,却充满压迫感:“维尔纳,我们收到情报,西方情报机构,正在接触一些想逃跑的东德公民,试图创建地下逃亡网络。”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维尔纳脸上扫过:“而这些人,有些就是通过教会的人道主义信道接触的。”
维尔纳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收紧,但他保持着困惑的表情:“西方的人?我不太明白,冯克同志————”
“你明白的。”冯克打断他,“西方情报机构在策反这些想逃跑的人,把他们变成情报员。而我想知道,是谁把这些人的信息,告诉西方情报机构的。”
他身体再次前倾,语气变得更加严厉:“维尔纳,你有没有和西方的人接触过?”
维尔纳的脑子飞速转动。
冯克的话里透露出几个关键信息:第一,史塔西知道,西方在接触想逃跑的人。第二,史塔西怀疑泄密源头和教会有关。第三,冯克现在在怀疑他。
那么史塔西是怎么知道,西方在接触这些人的?
很显然—霍夫曼。
霍夫曼是史塔西的卧底,如果西方的人接触了他,他肯定会立刻向史塔西报告。
而西方为什么会找上霍夫曼?因为安娜把名单传给了西方。
这正是他设计这个计策的目的。
第一,试探安娜是否是西方的双面间谍;第二,如果安娜真的把信息泄露给西方,就让史塔西发现她的问题。
现在,冯克给了他这个机会。
“冯克同志,我没有和西方的人接触过。”维尔纳的语气诚恳而坚定,“但是————我确实把在教会听到的那些信息,告诉了一个人。”
冯克的眼神微微一变:“谁?”
冯克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非常复杂一惊讶、怀疑、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愤怒。
他盯着维尔纳看了很久,一句话都没说。
维尔纳装作不解:“冯克同志,我做错了吗?克劳斯同志不是在调查地下逃亡网络吗?我以为我应该配合她————”
“你什么时候给她的名单?”冯克打断他,声音很平静,但维尔纳能感觉到,那种平静下压抑着的情绪。
“上周,在火车站附近的一家小餐馆。”维尔纳说,“名单上有几个人的名字和住址,都是在教会里说,想去西柏林的人。我以为这些信息对史塔西有用。”
冯克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然后抬起头:“除了那次,你还和安娜有过其他接触吗?”
“有几次。”维尔纳说,“都是她主动找我,问黑市情况。我以为她在执行任务,所以都配合了。”
“她有没有问过你,关于西方的事?比如你有没有西方的联系人?”
“没有。”维尔纳摇头,“她主要问的是黑市渠道,和那些想逃跑的人的情况。”
冯克又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然后合上,站起身:“维尔纳,从现在开始,如果安娜联系你,你要立刻告诉我。不管她说什么,问什么,都要第一时间汇报。明白吗?”
“明白。”维尔纳点头,然后试探性地问,“冯克同志,安娜同志是不是————”
“这不是你该问的。”冯克打断他,语气很冷,“你只需要记住我说的话。
另外,教会那边的人道主义信道可以继续,但不要再打听那些想逃跑的人的事了。如果有人主动找你,你就推说帮不了,然后把情况告诉我。”
“好的。”维尔纳说。
维尔纳站在窗边,看着那辆黑色轿车驶远。
冯克的反应印证了他的猜测一安娜没有把名单立即上报给史塔西,至少在西方接触霍夫曼之前没有。
这个时间差,是致命的。
维尔纳回忆着冯克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
当他说出安娜的名字时,冯克脸上那一瞬间的惊讶,说明冯克之前,并不知道维尔纳把名单给了安娜。
而之后冯克问的那些问题——“什么时候给的名单”、“还有没有其他接触”、“她问过什么”——都是在调查安娜。
现在史塔西会去查,安娜什么时候向史塔西上报了这些信息。
如果安娜在维尔纳告诉她这些信息后,很快就上报了,那她可能还能解释清楚。
但如果她拖延了很久,或者压根就没上报,那她就麻烦了。
维尔纳点燃一支烟,走到窗边。
从安娜最近的表现来看,她很可能是西方的双面间谍。
她拿到名单后,不会立刻上报给史塔西,而是会先传给西方,等西方成功接触或策反了目标之后,再上报一些无关痛痒的内容。
这样做既能向西方证明自己的价值,又不会让史塔西起疑。
但她没想到,名单上的霍夫曼是史塔西的卧底。
维尔纳掐灭烟头,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接下来,安娜会怎么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