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得像老天在洒纸钱。
骆亲王手腕一翻，掌心凭空多了个东西。
我定睛一看，是只玲珑剔透的金色琥珀葫芦。葫芦里盛着半壶浑浊液体，颜色诡异——说红不红，说紫不紫，液面上还飘着几瓣蔫了吧唧的花，透着一股廉价勾兑的邪性。
内心os：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给我一杯忘情水，换我一生不流泪”的古早法拉利同款？不愧是锁魂毒的“姊妹篇”，锁魂毒造型堪比“翔”，这“断情殇”看着更离谱，一股子廉价勾兑感直冲天灵盖，比蜜雪冰城99元的低配果茶还像香精色素大杂烩，配料表怕不是连三无产品都嫌它寒碜吧？
我一脸嫌弃：“我说大爷，你确定这玩意能喝？别喝了直接原地表演‘享年xx岁’吧？”
骆亲王狡黠眨眼：“不但管用，还立竿见影。”
骆亲王背着手，摇头晃脑换上戏腔：“武学之集大成者，非断情绝爱不可得也。此水可封七情、锁六欲，令汝心无旁骛——此乃登临天尊之必经之路。”
他顿了顿，掰起指头：“晋升分三步：第一，服此水；第二，‘武学度能’，皇叔我以内力为你打通诸脉；第三，也是最关键的——”
他看向靠在石壁边的杨康，眼神微妙。
“需对有情人，亲口说出绝情狠话，断得干干净净，方能彻底脱胎换骨。”
随即，他冲我眨巴眨巴眼睛：“所以好消息是——你武学真的能够上一层楼，西夏武学登峰大成，莫过于此。”
内心os： 可拉倒吧！金庸武侠里传功渡气都得看甲方水平，就您老这不着调的操作，不给我整出个当场闪退就谢天谢地了！
话音未落，脚下大地突然震颤！
轰隆隆的闷响从地平线滚来，沙暴与雪暴交织成一片遮天蔽日的烟尘。细听之下，那根本不是风雪——
是千军万马奔腾的轰鸣！蹄声震得地都在颤！
我猛地扭头怒视骆亲王：“大爷？！你又瞎写了什么鬼玩意儿？！”
内心os：怎么我分个手，还得普天同庆？！
骆亲王也皱起眉：“不应该啊，没这一出……”
他的目光忽然落到，我脖子上那枚死活取不下的血泪石项链上，眼睛一亮：“嚯！清帆太子送你的‘三金’聘礼？”
我：“命本里的东西不都是你设计的吗？还来问我？””
他摇头，一脸“你真能搞事”的表情：“你这丫头太擅长魔改了，这第三局早被你改得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随即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在原版命本和真实历史里，李清帆与李清露是手足相残的死对头。但在你魔改的版本里，李清帆却在他皇妹身上下足了功夫。”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这不是原本的历史。是因为李清帆，对你的本体神魂……极感兴趣。”
说着，他还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用玄奥的语气感慨：“姻缘一事，甚是奇妙，惺惺相惜，不知现实中他与你是否也有不浅的瓜葛？”
我脸颊“唰”地烧起来。
内心os： 何止瓜葛！现实中溯州一战，他差点抢婚！杨康那最后一枪贯穿他肩胛，估摸现在还在icu躺着呢！合着这俩是“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狗血设定？
寒光一闪！
骆亲王的匕首已出鞘，刀刃擦着我脖颈皮肤划过，“咔嚓”一声——那枚嵌死的血泪石项链应声而断，落进他掌心。
内心os：卧槽！这老小子手速够快啊！差点把我大动脉一起削了！
他捏着项链细看，片刻后沉声：“金是真金，血泪石也价值连城。但你瞧——”
指尖点在连接处：“浇筑时，真金与宝石之间的装饰镶了层琥珀。琥珀里藏着寻踪蛊的子蛊。母蛊恋子，哪怕相隔万里，也能循着气息找来。”
他抬眼望向天边烟尘，语气凝重：“那片烟尘不是风雪，是西夏的大部队——还有那个妖僧，他们快到了。”
————
雪越下越急。
我攥着琥珀葫芦，指腹摩挲冰凉的壁，殷红的液体在里面晃荡，像淌不完的血泪。
佛窟里的佛像似笑非笑，看得我心头发堵。
——仿佛它们早看透了，这世上最狠的劫，从来不是刀光剑影，而是“选你所爱，便失你所有”。
内心os： 想起《大话西游》里至尊宝戴金箍前的模样——笑得没心没肺，心里早把取舍掂量了千万遍。原来有些选择，从一开始就没有“两全”。
我走到杨康身边蹲下，指尖轻拂过他冻得发白的脸。
他眉头微蹙，喃喃着模糊字眼。我凑近听——
是我的名字。
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喘不过气。
我狠狠抹了把脸，蹭掉眼角湿意，又恢复那副痞样，凑到他耳边低声骂：“小王爷，等你醒了，可得替我多喝两碗好酒，多看几眼好风景——不然都对不起老娘的牺牲。”
说完，俯身吻上他的唇。
这一吻很沉。
像要把往后余生所有的深情、念想、没来得及说的话，都揉进这一瞬。
唇瓣相贴的力道带着孤注一掷的滚烫，仿佛要将彼此的呼吸、心跳、连同这漫天风雪，都融进骨血里。连呼吸都带着颤。
漫天飞雪簌簌落下，沾在发梢肩头，转瞬被体温焐化成冰凉水珠。泪混着雪水，从我眼角滑落，滴在他颧骨上——
烫得他微微一颤。
“本想与你共看这大好山河，”吻毕，我直起身，声音发颤却硬着嗓子，“现在只能让你自己替我去看了——可别忘了，把我的那份也一并看了。”
转头，骆亲王站在原地，眼里没了戏谑，只剩一片沉沉的悲悯。
我瞪他：“看什么看？没见过揩油啊？再看，信不信我喝完这破水，第一个先收拾你！”
他没接话，只缓缓抬手，双掌抵上我背心。
这一次，内力汹涌更甚，像要把我的经脉重新锻造。
风雪狂卷着涌入佛窟，残破窗棂发出呜咽哀鸣。
我看着杨康的睡颜，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疯批，你可得好好活着。
哪怕再见时，我会疼得骨骼寸断——
只要你活着，就好。
这金箍，我戴了。
这情劫，我认了。
琥珀葫芦被我抬手举起，殷红液体在风雪中映出眼底最后的不舍——
一饮而尽。
————
佛窟深处，九盏长明灯环形静立。
火焰微弱却执着，透着一股亘古不灭的意味。
骆亲王将我按在石室中央石台，双手结印，口中诵起晦涩梵咒。那语调庄重肃穆，字字如神谕降临，与佛窟外的震天喧嚣形成极致反差。
窟外，西夏铁骑阵列森严。
寒铁铠甲泛着冷光，在雪色里映出一片森然。一品堂千名高手肃立两侧，杀气几乎凝成实质，甲胄碰撞声、马蹄踏雪声交织，杀气冲霄。
窟内，唯余咒语吟诵与灯芯噼啪。
随着咒语节奏加快，九盏长明灯火焰骤涨丈余，金红火光如龙蛇狂舞，化作九条火龙，裹挟着骆亲王的内力，咆哮着涌入我四肢百骸！
“轰——！”
巨响在体内炸开，真气如山洪决堤冲破经脉桎梏。剧痛接踵而至，却又在神圣内力包裹下重塑、扩展。丹田内力几何级暴涨，磅礴威压席卷而出，周身泛起淡金光晕。
我猛地睁眼。
眼底所有情绪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与俯瞰众生的漠然。
天尊，降临。
我缓缓站起，周身气势如渊似海。抬手随意一挥，掌风裹挟神圣气息呼啸而过——
“咔嚓！”
石室坚硬石壁被劈出深可见骨的掌痕，边缘泛着淡淡金光。
神威，展露。
————
佛窟外。
国师摩诃迦罗身披鎏金袈裟，手持宝石权杖，宝相庄严，眼底却藏阴鸷。身后黑压压的西夏雄兵绵延数里。
身侧，笑面伶官怀抱古筝，脸上挂着诡异笑容，眼神阴毒如蛇。
摩诃迦罗正欲挥手——
风雪骤停。
漫天雪花诡异地凝滞在半空。
所有人目光齐齐投向佛窟入口。
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紫袍猎猎，青铜覆面。身形不算高大，却自带神谕般的凛冽杀气。连凝滞的雪花都似畏惧，纷纷自动偏移，不敢沾染衣袂分毫。
摩诃迦罗合十躬身：“恭迎，天尊出关。”
语气恭敬，眼底却是十足的不屑。
他身后的笑面伶官，却嗤笑一声，压低声音，语气轻蔑至极：“天尊？不过是个傀儡亲王，也配在这里装神弄鬼？”
话音未落，他指尖已狠狠拨动古筝琴弦。
“铮——！”
一声尖锐刺耳的琴音破空而出，邪异音波瞬间化作万千无形利刃，带着蚀骨杀气，铺天盖地袭来。
所过之处，雪花瞬间消融，雪地寸寸开裂。
我立于原地，紫袍无风自动，周身金光流转如琉璃。
抬手，掌心浮现出一道由梵文咒语凝聚而成的气盾，神谕之力在盾面流转闪烁。
万千音波利刃撞在光盾之上，竟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便如冰雪遇骄阳，瞬间化为虚无。
不等笑面伶官变招，我眼神微动，身形如鬼魅般瞬移至他面前。
指尖凝起一缕金色神力，裹挟着凛冽杀意，直取其眉心。
笑面伶官瞳孔骤缩，惊惶失措间急忙拨动琴弦，催动体内所有邪力，试图筑起一道防御屏障。可那微薄的邪力，在天尊神谕之力面前，不堪一击。
“咔嚓——！”
琴弦寸寸断裂，古筝瞬间碎裂成齑粉，邪力反噬其身，笑面伶官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我反手一掌，掌风裹挟着九阴真经的阴寒内力，与天尊神谕的神圣威压，双重力量轰然落下，精准劈在他脖颈之上。
动作干净利落，如神罚降临。
“噗通——”
笑面伶官的人头应声落地，滚落在雪地中，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一片白雪。他体内残存的邪力，在接触到我掌心溢出的神力时，便已如潮水般溃散，死得毫无还手之力。
动作干净利落，如神罚降临。
————
摩诃迦罗脸色剧变，怒喝挥杖！
鎏金袈裟猎猎作响，周身涌起磅礴阴邪之力，伪装成金色佛光攻来。
口中诵念邪异经文，试图污染神谕之力。
我不退反进，掌凝神谕金光，与权杖狠狠相撞！
“铛——！”
巨响炸开，神谕与阴邪猛烈碰撞，刺眼光芒爆射。
内力冲击波横扫，周围士兵连连后退，更有甚者承受不住威压，跪地发抖。
摩诃迦罗手臂发麻，权杖再扫，杖尖宝石射出数道阴邪光束，直刺我大穴。
我侧身闪避，口中诵出梵文神谕。指尖凝指成剑，金色光刃裹挟净化之力，直刺他心口——
光刃所过，阴邪之力如遇克星，纷纷退避。
摩诃迦罗急旋身防御，权杖堪堪挡住光刃。
“滋啦！”
神谕光刃将权杖阴邪之力灼烧得滋滋作响，他虎口开裂，鲜血淋漓。
我乘胜追击，身形如紫色闪电，在半空划过凌厉弧线。周身金光愈盛，掌风如暴雨落下，每一招都带神罚之意，招招致命。
不过片刻，他的袈裟被掌风撕碎，露出布满灼伤的皮肤。阴邪内力溃散，口中连喷黑血。
我凝立高处，紫袍随风舞动，如神临世。
双手结印，凝聚全身神谕之力于一掌，掌心浮现九盏长明灯虚影——
“神谕之下，邪祟必诛！”
掌风如泰山压顶，狠狠印在他胸口。
“嘭——！”
摩诃迦罗喷出大口黑血，身体如断线风筝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雪地。权杖脱手滚落。
他经脉寸断，再无反抗可能。
我悬立半空，紫袍猎猎，金光未散，如神只俯瞰尘寰。目光落在他如烂泥般的狼狈身躯上，声音如慢放磁带，一字一顿砸在雪地：
“本座给你两个选择。”
“其一，再送你一掌，助你魂归西天，去见如来。”
“其二，按本座的意思行事。即刻交出解药配方。”
每一个字都裹挟神谕凛冽，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死死盯着我，眼中满是不甘怨毒，挣扎着想开口，却猛地喷出黑血，溅在雪地开出血花。浑身剧颤，剧痛让他蜷缩在地。
最终，他闭上眼——艰难点头。
————
贺兰山巅。
西夏一品堂高手与铁骑，亲眼目睹笑面伶官身首异处、国师惨败臣服的全过程。
天尊神威如泰山压顶，让他们从骨髓里生出敬畏惶恐。
前排士兵双腿发软，“噗通”跪倒。
紧接着，后排士兵、一品堂高手，纷纷应声跪地。
瞬间，漫山遍野黑压一片，将雪地覆盖严严实实。没有杂音，只有衣物摩擦雪地的沙沙声，与此起彼伏的跪拜声。
片刻后，一道雄浑呼喊从人群中爆发——
千万人声音汇聚成震天洪流，响彻山巅，一遍遍回荡：
“恭请天尊回銮！恭请天尊回銮！”
喊声里带着彻底臣服的敬畏，虔诚，更带着惶恐。
将天尊降临的威严与悲壮，推向极致。
————
夜色如墨笼罩山巅。
佛窟内长明灯火光摇曳，将佛像、石台影子拉得细长，在石壁投下斑驳虚影，静谧中透着苍凉。
摩诃迦罗盘坐杨康身后，面色苍白如纸，双手抵在他后心。周身腾起淡淡白色真气——耗损二十年功力的征兆。
真气缓缓渗入，杨康颈间代表业火红莲针的梵文印记，正一点点变淡、消散。
我立于远处，静静注视，紧绷的神经缓缓松弛，眼底焦灼褪去，只剩不易察觉的安心。
转身，对骆亲王漫不经心道：“出局的出口，在哪？”
他指向佛窟深处一面如镜面光滑的巨大玉石壁，“那里，便是出口。”
我点头，沉声嘱托：“出局之后，我仍帮你完成遁开佛窟的愿望。但还请亲王帮我做几件事。”
他淡淡点头。
“以下三件事，务必办成。”我语气坚定。
“第一，即便出局，西夏人绝不可动他，半分。”
“第二，我有一个同伴也陷在情劫里，我必须带她走。她叫苏妙。你见到她本人后，无论容貌如何，都不可惊愕，此人必须随我回金国边关。”
“第三，请李清露立刻来见我。”
骆亲王玩世不恭地笑道：“小王妃倒不如提点有用的筹码。外边那群人想要你们命，恭候多时了。”
随即补充道：“李清露？我这侄女，早就在出口等你了。若非西夏祖训规定，命本一旦启动，非到结局不可妄动，他们早就在外边攻杀你们了。”
正说着——
杨康突然闷哼一声，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颈间梵文彻底消失，面色渐复红润，缓缓睁眼。
他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便是一袭紫袍的我。
我本能地快步上前，颤抖着捧住他的脸，声音放得极柔：“好了好了，没事了，不疼了。”
指尖刚触到他皮肤——
如遭电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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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痛从指尖直冲心脏！
内心os：我屮！疗效和说明书能精准匹配到这种程度？！这是要直接把我送走吗？！
手掌像被高温灼烫，猛地缩回。
杨康气息如丝，声音微弱得只有我能听见：“黄帮主，你怎么了？”
我按捺住内心波涛，扯出痞笑：“没什么没什么，你丫太烫了。”
骆亲王站在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幕，脸上挂着不明所以却又黯然神伤的凄凉笑容，仿佛在看多年前自己的情景回放。
我看着杨康渐复的面容，百感交集，强装无事：“看，什么事都没有嘛。”
说着，大大咧咧地又抱了他一下，动作极快，随即松开，温柔叮嘱：
“你好好养伤，过几天我们就回去了。”
话音落，我赶紧转身，抬手死死压抑眼角即将滑落的泪。
背影透着难以言说的悲壮。
片刻后，我走到骆亲王身边，恢复往日痞气，故作轻松：“你们西夏这断情殇也没什么吧？”
骆亲王默默看我，淡淡开口：“嗯……确实没什么。”
话音刚落——
热流从鼻子里淌下。
抬手一摸，是浓稠的血。
内心os：行吧，抱个帅哥，流点鼻血而已，正常。
骆亲王递过白色绢帕，语气平静：“擦擦呀？”
接过绢帕的瞬间——
耳朵、眼睛里也有热流滚滚而下。
内心os：我屮！这是要七窍流血的节奏啊！
————
我踉跄走到那面巨大的玉石壁前，一边狼狈擦拭脸上黑血，一边抬头看向玉壁。
玉壁如镜，映出身披紫袍的身影，透着几分陌生。
我看着壁中身影，心头涌起至尊宝变成孙悟空时的悲壮与无奈，轻声呢喃，带着自嘲与怅惘：
“你看，她好像一条狗哦。”
就在此时——
我猛然意识到，玉壁中映出的身影，看似是自己，却又不是自己。
一个身影，正从玉壁的另一端，与我隔璧相望。
那身影身着同样紫袍，眉如远山含黛，眸似寒潭凝霜。
是，真正的，李清露。
——呵，林妹妹，好久不见。
你的故事，还挺带感的。
自古正邪不两立，能这么沉浸式体验反派人生历程的，也没谁了。
局，终了。
而我，该回到现实里去了。
——咱俩研究研究，怎么把结局he，如何？
（三生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