噫!好!这下稳了!
鬼丸国纲在心底松了口气,顺便给脑袋里还在跑的,关于‘光世到底为什么不选最优解非要盯着没救了的眼睛死磕’的思考,按了暂停。
倒不是说他不想知道答案了,只是鬼丸国纲十分甚至九分的肯定,倘若他再继续这么思考下去,以他现在的软件配置,恐怕用不了几秒,脑袋就该因为过热而冒烟了。
虽说就是真的脑袋冒烟,也不能算是什么大事,脑子又不是没真的被烧熟过的鬼丸国纲,对这种完全在预料之内的,横竖都算不上严重的后果,一向是无所谓的——但大典太光世不会无所谓。
只是处理个对鬼丸国纲来说,麻烦程度和不小心蹭破油皮没差的右眼,大典太光世就已经气得灵力有要暴走的趋势了,就算拟似人格现在还在努力重启,鬼丸国纲也能轻易得出,但凡他敢脑袋冒烟,大典太光世就能在下一秒给他表演什么叫原地爆炸。
虽然说在把大典太光世哄好这件事上,鬼丸国纲并没有花多大力气,具体的行动,也只不过是摆出了诚恳的表情,并捉着大典太光世的手臂,说出自己的请求而已,但鬼丸国纲的本能,却仍是在鬼丸国纲的脑袋里发出了警告——
——如果不想无辜者因自己而死,不想失去这来之不易的战斗机会的话,就先别纠结问题的答案了!干正事,干正事要紧啊!
鬼丸国纲这人自认为,他唯一能算得上优点的地方,大概就是他一向很相信自己的本能,毕竟他对自己在为人处世方面一向不太像人这件事,心里还是多少有点数的。
倘若用来辅助矫正自己行为的拟似人格出了状况,没了那层在让自己看起来像人上,功劳占比高达百分之八十的外壳,那鬼丸国纲会无意间把大典太光世惹恼的概率,便会直线飙升到接近百分之九十的地步。
但如果在大方向上放弃自己思考,转而听从本能的安排的话,这一概率就能被降到百分之七十五……虽然还是很高,但至少被降低了百分之十五。
而这百分之十五,对鬼丸国纲来说,就足以大幅度降低,会被他气到的大典太光世的愤怒程度,让他可以轻而易举的,只用三言两语,就将大典太光世哄好。
……虽然说,就算是在拟似人格还正常运行的时候,鬼丸国纲也不是很能搞得明白,为什么他明明只是在正常行动,但身边的人却又生气了就是了。
虽然脑袋里正转着杂七杂八的念头,但鬼丸国纲的面上,却仍是除了因听到大典太光世的回答,而略微上挑了一刹的唇角弧度外,没有太大表情变化的模样,那只血色的眼睛,一瞬不瞬的凝视着大典太光世,但握住其小臂的手掌,却放松了开来。
“那现在说正事吧,大典太那边……对笠原本丸内剩余刀剑数量的估计值,大抵是多少?”
鬼丸国纲没有对大典太光世那句‘对心脏不好’做出回应,而是在那昙花一现般的微挑唇角后,转成了公事公办一样冷淡的口吻,对着大典太光世身边当了半天观众的大典太询问了起来。
“……只说我见过的,本丸内或许还存活的刀剑的话,大概有十二振,其中属于三条家的两振在天守阁,南泉一文字和笑面青江在南苑,粟田口的骨喰藤四郎在锻刀室,天下一振在大广间,鸣狐在北苑……”
大典太只迟疑了片刻,便如竹筒倒豆子一样,如数家珍般的念叨了起来,“大般若长光在东苑,山姥切长义经过重锻之后一直未醒,被那家伙放在了手入室的灵力池,鹈饲派的云生和云次在西苑,至于姬鹤一文字……”
“他大概率,在多宝阁。”
鬼丸国纲认真的听完了大典太的话,虽然从他茫然且清澈的目光来看,他大抵是完全没听明白大典太说的那一长串名字和地点都是什么,以至于大典太在说完之后又张了张嘴,试图说点什么补充一二。
“……简单来说就是总共有十二个人在九个不同的地方,阿槐你要救人的话,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虽然在鬼丸国纲松手之后,就从白给的状态里稍微回了点神,但看着鬼丸国纲实在茫然的眼神,大典太光世最终还是半点挣扎都没有的先大典太一步,替还在组织语言的大典太做了总结。
被抢话的大典太锈红的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看向大典太光世的目光里,也跟着带上了几分仿佛在说‘你说的都是我的词’的控诉,但鬼丸国纲本人毫无所觉,只是恍然大悟一样的点头,“在九个不同地方关押的十二人吗……”
“骨喰藤四郎和山姥切长义,这两个基本没有行动能力,尤其是骨喰藤四郎,他应该是处于重锻到了一半的状态……”被抢话了的大典太抿了抿唇,最后却也只是挤出了一段新的补充。
“问题不大,先从天守阁开始,如果我的瀛洲知识没记差的话,天守阁应该是最高的那个建筑吧?”
鬼丸国纲反倒放松了下来,他一边用还干净的手按着腰侧的刀柄,一边仰头在那一堆重力和建筑的方向或是与这处厨房地块平行,又或是垂直的地块里搜寻了片刻,最后将目光定在了一处和其他地块上的建筑相比,属实显眼的高层建筑上。
“对,天守阁确实是那个没错。”大典太点头给予了肯定,但同时又有些微妙的不安,从心底升起。
“大概相隔五个中转地块……中间有大典太你说到的那几个地点吗?”鬼丸国纲大致规划了一下路线,然后转头对大典太询问道。
“……院子里种了绣球的是西苑,窗户用木板和符咒封死的是南苑,至于其他的……目前从这里看不到。”
大典太闻言顺着鬼丸国纲指出的方向看了过去,随后在心底愈演愈烈的不安中,有些犹豫的,指出了鬼丸国纲所指路线中会经过的,某两个地块的名字。
“……西苑和南苑……四个,加上天守阁里的两个的话,就是六个……”鬼丸国纲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但他的动作,却并未因思考而停滞。
沾着些眼球内胶状物并黏腻脓水的那只手,几乎是在鬼丸国纲陷入思考的同时,便迫不及待的,覆上了一层颜色黑红的灵力光焰。
在灵力于一阵嗤嗤声中,将残留的秽物灼烧干净之后,那手掌便急切的抬起,摸上了下颌,开始无意识一样的,反复用手指自下而上的,摩擦起了面上的污迹。
直到手指不自觉的摸到了下眼睑,快要再次触碰到眼球,鬼丸国纲这才在大典太光世骤然变得阴郁且实在是过于有存在感的视线中回过神来,讪讪的松了手,把自己因为被灵力和手指来回清理了好几遍,于是甚至有些泛红的面颊,重新暴露在了空气里。
大典太光世凝视鬼丸国纲的目光,在鬼丸国纲终于停了动作后缓和了些许,但看着鬼丸国纲面颊上,那相对苍白皮肉而言属实显眼的红痕,他又实在是有些恼火,于是最后便在眉心隆起了川字纹,露出不赞同的表情的同时,盯着鬼丸国纲有些闪躲的眼睛瞪了过去。
鬼丸国纲的嘴唇嗫嚅着,他下意识的想张口说些像是‘只是因为脏东西在脸上不舒服’之类的话,但碍于本能又一次在脑海里拉响了警报,最后只能变成一句有些期期艾艾的,怎么看都像是完全不知道错在哪儿的道歉,“对不起……”
“说得好像你知道自己到底哪儿错了一样……”大典太光世隆起的眉心略松了松,但声音里仍旧带着能够听出来不快的生硬感,“洁癖不是你能用那么大力气蹭脸的理由!你要把自己蹭破皮吗!而且你之前……如果我没瞪你的话,你是不是就又要把手戳进眼睛里了?!”
鬼丸国纲的眼神,于是再次左右游移了起来,隔了半晌才小声的咕哝了起来,“……也不是?只是感觉眼底的坏死神经,似乎没有清理干净,所以下意识就……”
“你下意识想干什么?”大典太光世的脸瞬间又黑了下去,连带着声音也跟着变得咬牙切齿,“阿槐!你下意识想干什么?!”
鬼丸国纲欲言又止,嘴唇嗫嚅着,看上去似乎是想打马虎眼,把事情糊弄过去,但眼看着大典太光世上前一步,阴着脸伸手捉住了自己的手腕,鬼丸国纲便知道,自己想要糊弄过关的念头怕是要落空。
“……只是普通的,把坏死的部分清理出来而已……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损伤的,”鬼丸国纲目光游移了片刻,然后认命一样的垂下眼帘,小声做起了解释,“就,过程差不多就像,把落到眼睛里的眼睫毛拿出去那样……”
大典太光世气笑了,“你觉得我会信吗?你管你那时候的那个力度,叫‘只是普通的把坏死的部分清理出来而已’?我但凡没瞪着你,你那手怕是要直接复刻之前的挖眼了!你就那么不待见自己的眼睛吗阿槐!”
鬼丸国纲一时间有些哑口无言,毕竟别人不清楚,他自己还是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情况的——
——如果当时没被大典太光世的瞪视停下行动,他高低会顺手把眼睛掏出来,在清理掉那些被新生组织推挤出来的坏死部分后,再趁着眼球刚离体没多久,把它重新按回去的,根本不会是像他嘴上说的那样,过程和清理不小心落到眼睛里的眼睫毛一样。
毕竟谁家正常人清理落到眼睛里的眼睫毛,会选择把眼睛挖出来清理这么极端的方式啊!那又不是可拆卸的义眼,是正儿八经长在眼眶里的肉眼!
鬼丸国纲会下意识这么做,纯粹只是因为他再生能力强,只要眼球没发生器质性变化,且摘下来的时间不长,塞回眼眶就能长好罢了。
但这个理由他能跟大典太光世说吗!甚至不用本能提醒,光看大典太光世黑得只能看见眼睛的脸,鬼丸国纲就知道,他要是敢这么说,大典太光世就敢当场抓着他清算一切——要知道,他上一次挖眼睛的事只是糊弄过去了,大典太光世心里绝对还记着这茬呢!
“没、没有的事……那个……光世,现在先说正事,正事要紧!”鬼丸国纲在现在继续被大典太光世拷打,和想办法缓刑到事件解决后,再被大典太光世抓着清算间,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后者——绝对不是因为想拖时间好思考该怎么糊弄过关。
大典太光世没有言语,他看着鬼丸国纲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变得十分复杂,充斥着大量鬼丸国纲就算拟似人格没停机重启前,也不太能分辨完全的情绪,看得鬼丸国纲下意识的就想要说些什么,可等话到了嘴边,他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讪讪的回望过去。
“好,说正事,”大典太光世松开了捉着鬼丸国纲手腕的手,虽然之前是在盛怒之下动的手,但大典太光世仍旧控制好了力度,并没有真的情绪失控到在鬼丸国纲本就因为肤色苍白,而很容易显得伤势严重的身上留下痕迹,“阿槐你想怎么做?”
鬼丸国纲小心的看了一眼大典太光世,在发觉大典太光世已经把情绪尽数收敛,看不出这人现在是什么想法后,有些犹豫的开了口,“……分两路,你和大典太先去把地下室那些刃,和那个目前还不能死的家伙带回来。”
“我则先一步去清理通往西苑的路,按距离和我对这些杂兵的吸引程度进行计算的话,你们应该能在往返两趟,把他们全带到厨房这边之后,追上我的进度。”
鬼丸国纲忍不住又看了看大典太光世那张目前看来,很难分辨出个人情绪的脸,一时间有些摸不准大典太光世的想法,但姑且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然后在我们汇合之后,分两次的,把六个刃解救出来,送到厨房这里来。”
“如果光世你不放心的话,可以唤醒备份,让他继续盯着我……我保证!这次一定不会再被那些咒诅找到机会,”鬼丸国纲压下心底微妙的心虚,信誓旦旦的对大典太光世做出了承诺,“所以光世,拜托……”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