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周易点一支烟，拿一瓶啤酒，一口烟一口酒，吃完了中午饭，继续打扫卫生。
手机一响，周易暴躁地拿起来，不是孟老师，是陈宴的信息，昨天的图，客户提了一些修改意见。
周易加速收拾完，打开计算机，打开图片。
现在有些客户真是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要修得她妈都不认识，才满意！
纵然他是个废物，但以他八年的设计师经验，他已经修得很好了，比她本人漂亮多了。但客户还是不满意。
周易也不知道那天看到的百分百平面设计师外卖员，是不是能钻到客户脑子里，看清他们的想法而且是随时改变的想法？不然，谁敢说自己是百分百天赋设计师？
陈宴这两万修图钱，他真没白拿。
不过话说回来，设计师哪有不心梗的呢？
坚决按照客户的意见改，绝不多改一点，反正还要改。发送。
下午去接孩子，孟老师死迷养眼地看着他，“周星星还是咳，一上课就咳。”
周易沉默了一会儿，“他已经在吃药了，会好起来的，请您多担待。”
孟老师看父子俩一眼，目光落在周星星头上，周星星又咳一声，孟老师转身进去了。
接下来一周，下的防过敏套餐陆续到货，周易给床垫、沙发都吸尘除螨，再套上防菌防敏床笠、被套、沙发套，窗帘。
等儿子上学去了，再打开紫外线消毒灯，给他小房间照得个紫光幽幽，恍如修仙。
真空了几天，周星星在家几乎不咳嗽，只是起床咳嗽几声。看来还是有效果的。虽然麻烦。
去学校了孟老师也没有再打电话给他，下午放学也没有说什么。周易终于放心了，看来周星星在学校也不怎么咳嗽了。
周五放学，孟老师揽着周星星的肩走到他面前，“星星，去一边玩儿，我跟爸爸说几句话。”
周星星忐忑地看爸爸一眼，咳一声，背着书包跑到他最爱的那棵树底下。
周易不由愁眉苦脸，怎么又咳了？这几天，孟老师都没反应周星星的问题，难道是要集中爆发？
孟老师看了他一会儿，很是同情，又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周星星咳嗽抽动得越来越严重了。”
“啊？”
“你在家里没发现吗？”
“他在家里挺好的呀！”
孟老师叹口气，“说了他之后，他也知道那样不对。我跟他说，爸爸一个人带你，又要工作，又要做家务，又要带你看病，药那么贵，你要听话。他就一边答应一边咳嗽一边抽动一边哭。
今天中午，因为他会影响其他小朋友睡觉嘛，我就带他到办公室。跟他说了那些话之后，他就差点儿咳吐了，抽动得很厉害。
吓我一跳，后来平静下来了，我想还是等放学跟你讲讲。办公室其他老师也看见了，我们觉得吧，他确实不是故意捣乱，他可能……”
“什么？”周易心里很忐忑。
孟老师沉思了一会儿，“他的征状象是多动症。”
啊？周易天都塌了！
废物就算了，他养着就是了，多动症？！
“他确实越来越严重了，影响教程是一个。最重要的是，这样下去，会不会越来越严重？我建议你周末带他去精神科看看，有问题早点儿干预，早点儿矫正。”
周易眼前一片灰暗，满世界的天才也照不亮了。
他就这一个儿子，废物就算了，怎么会是多动症呢？就不应该小名叫星星！
“而且他的注意力很不集中，他不咳嗽不抽动的时候他就发呆，他也不跟其他小朋友交流。
你一跟他说话，一看他，让他好好听课，他就咳嗽就抽动。就没有一个正常的……你明白吧？”
周易脑袋嗡嗡的，自闭症加多动症？天塌了！天塌了！
孟老师也十分同情，看看周星星在那边抱着树转圈圈，别的小朋友都是三五成群打打闹闹，他只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
“带他去看看吧。”
然后走进校门里去了。
周易朝儿子走过去。可能知道老师跟爸爸告状了，看着他沉重地走过来，阴郁地看着他，周星星一抽，像被电了一样。
周易心都要裂了！
拿过他的书包，牵着他的小手。
周星星怯怯地说：“爸爸，对不起，我会努力不咳嗽不乱动的。”
“明天我们再去看医生吧。”
“看医生是不是很贵呀？”
“那能怎么办？你有本事不要咳呀！”周易扭头吼道。
周星星往后一缩，轻轻咳了一声。
周易转过头，拉着儿子走着。
这周都没有去托管班，现在他又失业了，就算能看见天赋值，要靠这个挣钱也需要时间。何况，急需拯救的是他的儿子，而不是那些天才。
他儿子这样，钱再多又有什么用！
周易心情十分低落，烦闷，周星星不时咳一声，不时咳一声，咳得周易头都要炸了。
“你就不能停下来吗？”周易转头吼道。
周星星紧紧闭住嘴，扭来扭去，脸憋得通红。周易甩开他的手走开。周星星停在后面咳了一会儿，又跑着追上爸爸，默默走在他身边，小手在他裤腿上扫来扫去，也不敢碰他的手。
周易停下，“你能不能安静点儿？”
周星星立刻象个木头人站住，小手贴着裤缝，突然又抽了一下。
周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吼完又后悔，孩子有什么错呢？
现在得省钱，先把周星星治好再说。周易朝托管班走去，就在同个小区里面，底楼。几个托管老师领着一队队孩子，叽叽喳喳地往里走。
周星星也不吭声，跟着爸爸走。
托管费虽然交了一个学期的，但现在才上两个月，希望能退。离婚后，房子留给他，他给前妻经济补偿，现在还欠着呢。
而且他一直希望她还会回来，怕她去了京城因为没钱被别人勾走了，把所有的钱都给了她。每个月工资还要还房贷、儿子上托管班等等，手上确实没什么钱了。
不能退他决定大吵大闹也要退。现在，没有什么体面了。
看到父子俩，一个老师歪头看看跟在周易后面的小男孩，“周星星！你今天怎么来了？”
“你们老板呢？我要退掉托管班。”周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