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婶看着那四个年轻侍卫心事重重地走远，轻轻摇了摇头，比划着对阿木又说了句：“这几个孩子也不容易。”阿木乖巧地点了点头，母子二人这才挎着菜篮，慢慢走向厨房的方向，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暮色渐沉，幻羽宫在晚霞中显得格外宁静。
与此同时，数百里之外的云州。
城外，一座隐秘山庄内。
傍晚的天光有些发暗，从窗户格子透进来，照得屋里半明半暗。空气里飘着股药膏味，还混着点淡淡的血腥气。
南宫瑾懒洋洋地歪在铺着锦垫的宽椅里，手里那把洒金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他微眯着眼，看着屋子中间。
一个脸上缠满白布条的女子坐在矮榻上。
旁边，一个干瘦的小老头正小心翼翼地拆下她脸上那些布条。
布条一层层落下，等布条全部拆开，脸上皮肤还带着刚长出新肉的粉红，有些地方还能看到细小的疤痕，可那眉眼、鼻子、嘴巴的轮廓……乍一看，竟有八分像夜玲珑！
南宫瑾手里摇着的扇子停了一下。他稍稍坐直身子，往前倾了倾，仔细打量着这张脸。
那女子慢慢睁开眼，眼神有点空，有点木。她下意识抬起手想摸自己的脸，手指抖得厉害，快要碰到皮肤时又猛地停住。
“别乱动。”
南宫瑾“啪”地合上扇子，用扇头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左右转了转，仔细端详。
“嗯，”
他鼻腔里哼出一声，说不上是满意还是不满意，“手艺还行，这笔银子没白花。”他收回扇子，重新摇起来，语气淡淡地问：“看看吧，还认得自己么？”
旁边的丫鬟赶紧递过去一面铜镜。
女子接过镜子，往里一看，手猛地一抖，镜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喉咙里发出一种怪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又想哭又想笑。
南宫瑾冷眼看着：“脸是毁了，能捡条命回来就不错了。要不是本王的人把你从乱葬岗里扒拉出来，你的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他俯身凑近些，声音压低了，带着点蛊惑的味道：“记好了，这张脸现在就是你的护身符，也是你的刀。好好想想，是谁把你从那么高的城楼上推下来，让你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是谁抢了你心心念念的男人，害得你家破人亡，无家可归！又是谁对你的生死视若无睹，无动于衷……”
他话没说完，那女子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像突然点着了两团火，死死瞪着前面，指甲掐进手心，血丝都渗出来了。
“很好。”南宫瑾直起身，又恢复了那副懒散样子，用扇子轻轻敲着手心。“好好养着，先把嗓子倒饬利索，走路说话的样子也得改改。”他对丫鬟摆摆手，“带下去仔细伺候着。”
等丫鬟扶着那女子走进里间，南宫瑾踱到窗前，看着外面越来越暗的天色，用扇骨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窗框，“但愿本王这枚棋子比厉天行那个蠢货能有用一点！”
翌日上午，流霞谷。
谷口雾气氤氲，阳光透过水汽折射出朦胧的七彩光泽，果然如庄小北所说，恍若仙境。
一条小径蜿蜒向下，隐约能听见谷底潺潺水声。
“哇！真的美得跟画一样！”夜玲珑忍不住感叹。
庄小北走在最前面，回头招手，“玲珑姐姐快来！下面更漂亮！”
夜玲珑笑着跟上。
云清墨和欧阳少恭也走在旁边，打量着四周植被。
凌霄子背着他那个标志性的大药篓，走在二人身后，他捋了捋胡子，“啧啧！这些年，庄文杰那小子确实是享受啊……”
“杨依泽”和“陆霄云”则走在稍后。
玄一、玄二、逍遥和那名雪狼卫跟在不远处。四个人今天眼神总往前边瞟，脑子里还想着昨日那桩离奇事。
谷中空气湿润清新，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芬芳。
“这地方……确实不同。”欧阳少恭深吸一口气，“感觉空气都清爽不少。”
“地脉特殊所致。”云清墨蹲下身，仔细查看一株叶片呈银蓝色的草药，“这是‘雾蓝星’，安神静心的良药，外界罕见。”
凌霄子眼睛放光：“都别愣着！看见了就采！小心点，别伤了根！”
众人分散开来。
夜玲珑和庄小北一起，很快就在岩缝和溪边发现了不少珍稀药材。
“杨依泽”和“陆霄云”也认认真真采着药，动作细致。他俩虽不专精医道，但自幼在幻羽宫学艺，经常跟着师傅采药，对一些罕见药材倒也也熟悉。
采了约莫两个时辰，药材装满了大半个篓子。
“前面就是温泉了！”庄小北指着前方一大片蒸腾着热气的水潭，“分男女池的，中间有天然石壁隔着。”
温泉池水清澈见底，热气袅袅。众人决定先泡泡温泉解乏。
凌霄子自个儿寻了个僻静小池，水温适宜，浸润肌肤，确实舒坦。
“舒服！”他捋了捋胡子，舒服地喟叹出声。
云清墨和欧阳少恭随意的挑了个池子下水，欧阳少恭舒服地叹了口气：“这才是神仙日子啊……等回了大黎，仙医堂一建好，又得忙得脚不沾地。”
云清墨瞥他一眼：“你哪天闲过？”
“杨依泽”和“陆霄云”也挑了个不大不小的池子下了水。
“陆霄云”靠在池边，闭目养神。温热的泉水缓解了伤口处的隐痛。
“怎么样，还行吗？” “杨依泽”游近些，低声问。
“嗯。” “陆霄云”没睁眼。
玄一和逍遥几人很有分寸地选了个稍远但视野开阔的温泉池。当温热的泉水包裹全身，连日来的疲惫和心头的焦虑似乎都被缓缓涤荡。
“呼……真舒坦。”玄二靠在池边，满足地长出一口气，“这地方真是神仙待的。”
逍遥也放松了绷紧的肩背：“是啊，可惜明日就要走了。”
另一边女池，夜玲珑和庄小北也泡在温泉里。庄小北叽叽喳喳说着一些谷中的趣事，夜玲珑含笑听着，身心都放松下来。
泡了约莫半个时辰，众人起身更衣。温泉之后，皆觉神清气爽，通体舒坦。连“陆霄云”略显苍白的脸色都透出了健康的红润。
返程路上，凌霄子看着满满的药篓，满意地捋着胡子：“收获不错！这些药材带出去，很多病患都用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