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玲珑蹙眉:“既知是局,为何还要去?”
“因为不得不去。”
“陆霄云”道,“你是景明帝亲封的北燕公主,云州是你的汤沐邑。若第一次巡视便畏缩不前,往后当如何服众?况且……”
他顿了顿:“有些事,避是避不开的。”
这话说得平静,却带着一股决然。
夜玲珑望着他,忽然想起寒山寺初遇时,那个身中剧毒、单手撑着青竹不肯倒下,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的靖王。
那时她只觉得这个人长得好看,却不知道,这个人会成为她生命中如此重要的存在。
“玲珑”
“陆霄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有时我会想,若当初在寒山寺,你没有救我……” 他抬起手,指尖轻触她的脸颊,目光深深地看着她:“你或许仍然安安稳稳地在大黎做你的丞相府千金,做那个悬壶济世、受人尊敬的小神医,不必卷入这朝堂倾轧、五国纷争的漩涡里来。是我……是我将你拉进了这滩浑水。对不起,玲珑。”
夜玲珑心头一颤,抬手覆上他贴在自己脸侧的手背,用力握住:“没有‘如果’。”她的声音清澈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就算重来一次、十次,一百次,在寒山寺后山,我还是会走向你,救你。”
她望进他眼底,唇角扬起一抹明媚的弧度:“你可是我一眼就相中的男人,是我夜玲珑认定的夫君。救你,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也最不后悔的决定。所以,不准再说‘对不起’,更不要把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这条路,是我们一起选的,自然要一起走下去。”
“陆霄云”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映出的月光和自己,看着她脸上毫无阴霾的笑容。那股堵在胸口的郁气瞬间消散。他喉结滚动,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低低的叹息,将她重新拥入怀中,手臂收得紧紧的。
“好,”他在她发间低语,声音微哑,“一起走下去。”
两人静静相拥片刻,夜玲珑才从他怀里微微抬头,轻声问:“殿下,你怕吗?”
“陆霄云”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这笑容在陆霄云清俊的脸上绽开,带着杨依泽对夜玲珑独有的、能将冰雪融化的温柔。
“怕。”
他坦然道,没有半分掩饰,“怕护不住你,怕辜负丞相大人所托,怕……回不到原来的样子。”
最后这句话说得极轻,夜玲珑却听得心头一颤。
她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魂魄互换之事,一日未解,便是一日悬心。
“会换回来的。”她也不知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慰自己,“庄院长说了,一个月后阵法就能布好。”
“嗯。”
p“陆霄云”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玲珑,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无论发生什么,保护好自己。”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云州这趟浑水,我会替你趟。但你要答应我,若有危险,不要逞强。”
夜玲珑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他看着她,“但这次,听我的。”
两人对视片刻,夜玲珑终于点头:“好。”
“陆霄云”似乎松了口气,后退一步:“早点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你也是。”
他转身要走,却又停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下,那张脸明明属于另一个人,眼神却是她熟悉的温暖。
“晚安,玲珑。”
“晚安,殿下。”
他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月色中。
夜玲珑关上窗,背靠在窗棂上,望着烛火跳动的光影,久久未动。
与此同时,天霜殿内。
“杨依泽”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清风苑的方向,眸色在夜色中沉静如水。
逍遥悄声走近,低声道:“殿下,公主仪仗及礼官、仪卫,三天前已按行程安排在‘临川城’候命。明日卯时,仪仗队将从临川城出发,沿官道行进,预计后日午时能与我们的车队在‘潼州城’顺利汇合。”
“杨依泽”微微颔首,对这个早有安排的环节并不意外:“临川知府是何反应?”
逍遥回道:“沈知府接到殿下钧令与宫中文书后,一直妥善配合。仪仗所需一应物资、人手,乃至城内街道的整饬,均已安排妥当。他本人明日亦会率下属于城门送行,礼数周全。”
陆霄云指尖在窗棂上轻轻敲击:“沈文清办事还算稳妥。”他话锋一转,问起更紧要的事,“云州那边,近日可有新动向?”
逍遥神色一正,压低声音:“我们的人盯得很紧。东越瑾王南宫瑾与西凉驰王慕容峥,在云州城内频频碰头,其手下之人亦活动频繁,尤其在城郊、古籍书肆等处,探查‘秘境’传闻的意图明显。”
他稍作停顿,声音更凝:“至于南疆段洛川……行踪依旧诡秘。不过,云州码头回报,两日前深夜,又有一艘吃水异常的南疆‘商船’悄无声息地靠泊,卸下大批封装严实的箱笼后,趁夜色由数辆不起眼的马车运走,去向难明。守码头的胥吏似乎被提前打点过,问不出什么。”
陆霄云眼中冷光一闪:“商船?箱笼?沉思片刻,他转身走到案前,目光落在舆图上的“云州城”,指尖轻点:“让云州我们的人,盯紧码头、客栈、官驿,还有……云州府衙。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
“属下明白!这就去传令安排!”
殿内重归寂静。
翌翌日清晨,天色将明未明,幻羽宫山门前雾气氤氲。
庄文杰和凌霄子并肩而立,庄小北站在她爹身边,眼睛却巴巴地望着众人。
黄婶带着阿木,手里提着一个竹篮。她对夜玲珑温和地比划了几个手势,示意篮中是她备好的干粮和饮水,让他们带着路上吃。
阿木也学着娘亲的样子,对夜玲珑用力点了点头,黝黑的大眼睛里满是真诚。
夜玲珑看懂了,心头一暖,上前接过竹篮,她握住黄婶略显粗糙的手,轻轻点了点头,认真地用手语比划:“谢谢,黄婶。”
玄一立刻上前,恭敬地从夜玲珑手里接过竹篮。
夜玲珑又转向阿木,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巧的、她自己用草药配制的驱蚊提神香囊,塞进阿木手里,对他笑了笑。
阿木握着香囊,看了看娘亲,又看向夜玲珑,咧开嘴,露出一个腼腆却开心的笑容。
“此去云州,务必万事小心。”庄文杰看着众人,“阵法所需已齐备,约莫一月便可布置妥当。你们从云州返回时,时间应当刚好。”
他的目光最后停留在“杨依泽”和“陆霄云”脸上,叮嘱道:“霄云、依泽,云州局势复杂,如今明面上你们以对方的身份行事,言行需格外留意,尤其是跟玲珑在一起时,分寸要拿捏好,云州不比北麓城,各方耳目混杂。”
“弟子谨记,定会谨慎行事。”
“陆霄云”拱手应道,神色郑重。
“杨依泽”亦躬身行礼:“师父保重,宫中诸事,就劳您费心了。”
另一边,庄小北已经拉住了夜玲珑的手,依依不舍:“玲珑姐姐,你们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呀!等你们回来了,我爹肯定把什么都准备好了!” 她说着,又飞快地瞟了一眼正和云清墨检查随身药箱的欧阳少恭,小声道,“……欧阳,你们也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