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毒。”
段洛川扯了下嘴角,“是‘引路香’。无色无味,沾上之后,三日不散。用本殿特制的蛊虫,一百里内都能追踪。”
南宫瑾指尖在光洁的桌面上虚划,“云州府所辖十二县,山水交错,地形复杂。我们要做的,不是和他们硬碰硬,而是‘引’。”
慕容峥皱眉:“引?怎么引?”
“云州自古多传说,近来关于‘天虚秘境’的流言更是甚嚣尘上。”南宫瑾缓缓道,“我们便在几个‘传说’最盛,且地形利于我们埋伏观察的地方,提前做些布置。比如……大竹县的古祭坛遗址,云阳县的丢魂涧,还有凉平县那边的密林。”
“放些‘古物’?伪造痕迹?”慕容峥似乎明白了。
“不止。”
南宫瑾嘴角上扬,“得给他们放些真的‘麻烦’进去。” 他看向段落川,“落川兄从南疆运过来的箱笼里,有几样东西,正好用得上。埋在那些地方,等他们的人,或者别的闻风而动的江湖蠢货去碰……够他们喝上一壶的。我们只需在远处看着,就知道他们对哪些‘线索’真正感兴趣,派了什么人,实力如何。”
段洛川嗤笑一声,目光扫过两人:“计划得不错,不过……本殿有个问题,等陆霄云到了云州,见着您二位本该早就回国的‘使臣’还在这云州杵着,你们打算怎么解释?‘巧啊陆太子,我们觉得云州风景不错,顺道来看看’?”
慕容峥脸色一僵。
南宫瑾泡茶的手也顿了顿,随即恢复自然,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落川兄这理由也不是不可以!云州地广人稀,风景独特,古籍中更是有很多关于此地的一些有趣记载,如今又是安宁公主的汤沐邑,我们前来瞻仰一下,倒也说得过去!”
他抬眼看段洛川,话锋却一转:“倒是落川兄你,如今南疆回不得,在北燕更是无根之萍。若陆霄云问起,你又当如何应对?”
段洛川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低低嗤笑一声:“本殿现在就是条丧家之犬,无处可去,所以赖在哪儿都不奇怪。”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眼里却没什么笑意。
慕容铮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状似随意地问:“对了,落川兄,最近一直未见着厉门主。他伤势应该无碍了吧?”
段洛川脸色骤然一沉,眸中阴鸷之色闪过:“别再提那个废物。”他声音冷硬,“他已经死了。”
慕容峥和南宫瑾皆是一怔。
“死了?”慕容峥追问,“风川城外他明明……”
“那废物办事不力,还折了本殿不少人,留着他有什么用?”段洛川不耐烦地打断,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怎么,两位还想凭吊一番?”
慕容铮垂眸,掩去眼底神色:“可惜了。本王随口一问罢了。”
段洛川不再坐着,站起身,周身气息阴冷:“本殿今儿个就在这把话挑明。你们要找秘境,争机缘,图谋以后,是你们的事。本殿留在云州,只为取杨依泽性命。”
他目光扫过两人,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不必拿什么五国大局、联盟之谊来套本殿。南疆的皇位,天下的版图,本殿没兴趣。本殿只要杨依泽死,事后这云州乃至整个大黎、北燕,你们爱怎么争怎么分,本殿绝不回头多看一眼,更不会与你们相争。”
南宫瑾面露不解,这次是真有些好奇:“落川兄为何独独对杨依泽有如此深的执念?若论仇怨,南疆圣女徐远芬似乎更应……”
“你们懂什么!”段洛川突然低喝,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混合着讥诮、阴郁,还有一丝难以解读的痛苦,“在你们眼里,本殿生来就是个该弑父杀弟、争权夺利的恶鬼,心里除了龙椅和疆域就装不下别的,是不是?”
他没等二人回答,转身便走。
冉洪波无声跟上。
到了门口,他脚步猛地顿住,侧过半张脸,阳光在他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嘴唇上刻下冷硬的线条:
“有些恨,跟天下、霸业、皇权……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
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只是……你们永远也不会懂。”
走到门口,段落川脚步微顿,侧头瞥了一眼慕容峥,语气冷淡:“慕容兄,令妹似乎对陆太子很是上心。如今云州局势微妙,还望多加约束,莫让儿女情长,误了咱们的大事。”
说完,他不再停留,带着冉洪波径直推门离去,脚步声迅速消失在院外。
房间里沉寂了许久。
慕容峥眉头紧锁:“段落川……他这到底……”
南宫瑾凝视着那扇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温热的边缘,缓缓道:“一个连近在咫尺的皇位和逐鹿天下的野心都能弃若敝履,却将全部心神与恨意倾注于一人之身的人……”
他停顿,声音压得更低,“这样的人往往更危险,更难以预测。因为你不知道,为了达成那个唯一的目标,他会做出什么……不合常理、不计代价的疯狂之举。”
“那我们的计划……”
“照旧进行。”南宫瑾眼底闪过一丝幽光,“他要杀杨依泽,眼下与我们搅乱云州、试探虚实的目的大体一致。暂且……互为利用吧。”
阳光透过微黄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陆霄云几人的车队沿着官道匀速前行,车内众人闭目养神,昏昏欲睡。
走了约莫两个多时辰,路旁开始出现一片片疏朗的竹林,秋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带着几分清幽。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兵刃交击和呼喝之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玄二立刻勒马举手,车队急停。
只见竹林空地上,数十名黑衣蒙面人,正与一支二十余人的商队护卫激烈厮杀。
黑衣人招式狠辣,配合默契,分明是训练有素的杀手,绝非普通劫匪。商队护卫虽人数稍逊,却也个个身手不凡,进退有据,死死护住中央的一名白衣公子。
白衣公子手中一柄软剑如灵蛇吐信,剑光闪烁间已挑飞一名杀手的兵刃,神情虽凝重,却不见慌乱。
“是楚公子!”玄二一眼认出白衣公子,低喝一声,抽出长剑,策马冲去,“楚公子!玄二来也!”
玄一更是反应极快,直接对后方喝道:“有高手袭杀楚家商队!逍遥兄,带人围住他们,别放跑一个!” 同时他已拨马来到第三辆马车旁,“主子,是楚公子的商队遇袭,对方是专业杀手!”
车帘瞬间掀起。
“杨依泽”与“陆霄云”对视一眼,眸中厉色同时闪过。
“专业杀手?” “陆霄云”声音一沉,“护好玲珑!” 话音未落,他身形如鹰隼般掠出,直扑战团。
“杨依泽”几乎同时下车,长剑已然在手。
夜玲珑、云清墨、欧阳少恭也早已下车。无需任何言语,五人几乎同时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