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篆工坊,全名尹式篆刻工坊,坐落于虹涧镇打铜巷。
这里原本是虹涧镇少有的铁匠铺,后来老铁匠去世,子孙们因为分家闹掰了,打铁铺子就再也没开起来过。
眼下租给了尹篆工坊,倒也是物尽其用!
常清一身青卫甲迈入其中时,原本还闹哄哄的工坊,顿时一片肃静。
无数双目光齐刷刷看了过来!
尹彦高呼道:“各位停一停手中活,都过来一下,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常提起的常清哥!”
“在罗和轩那阵子,就属常清哥本事最厉害,你们现在学的八步篆盘法,还有腕经仪都是常清哥开创的,更是凭此从外门弟子一跃成了内门弟子。”
“结果呢!瞧瞧常清哥这铠甲,筑基二境便破格提拔为镇妖司卫,四品校尉亲自去罗和轩点的将,以后好好跟常清哥学学经验,说不定也能拜入罗和轩!还不快喊常清哥。”
“常清哥!”
看着常清那年轻面庞,一众帮工还是高声喊道:“常清哥!”
常清笑骂道:“尹彦胡说八道呢,大家别听啊,以后喊我常司卫、常先生都行,喊哥,可消受不起。”
尹彦当众被骂,却满脸傲色,恍惚中,有种回到罗和轩之时。
压在身上的无形压力,悄然消散一空。
因为他知道,再有什么事情,将会有高个子常清哥顶着。
常清在尹篆工坊转了一圈,看起来就象是雄狮巡视一下领地,本来准备离去,尹彦又起哄说,让常清展示一下篆刻技巧,让大家伙开开眼。
引来一群帮工跟着起哄。
常清想了想索性坐了下来,取过一块阴沉木,随意捡起一柄刻刀,便是篆刻起来。
帮工们纷纷聚集而来,看看被尹彦吹上天的常清,究竟有何本事?
便见一身青卫甲的常清,坐在椅子上,仿佛一座小山。
看着虎背熊腰,偏偏一双手却灵巧如猫,刻刀翻飞中,木屑洒落,那动作,简直多一分则嫌繁,少一份则嫌简,精妙得恰到好处。
大有一派虎嗅蔷薇之感。
看得大家失神恍惚!
不少在尹篆工坊内,自诩技术还算不错的帮工,在看到常清之后,才知道什么叫矮个子里选将军。
可笑自己井底之蛙,学了一道工序,就敢大言不惭天赋过人。
大半个时辰之后,一枚毫无误差的盘坯在常清手中成形!
“看到没,这才叫盘坏篆刻,平时叫你们上点心,偏不,觉得自己本事大了,现在知道什么叫本事了吧?”
尹彦趁机狐假虎威起来:“告诉你们,盘坯篆刻好了,手稳了,以后学剑都快人一筹!”
这话是他临时现编,却引得不少心怀大志的帮工们,眼睛一亮!
他们可是亲眼瞧见冷脸汉子断手一幕。
虽然看不明白其中的缘由,但常清乃用剑高手的事实,却不言而喻。
尹彦还要开口,却突然发现,常清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显然沉浸其中,在略一打量中,一缕水流从袖口涌出,注入天池,托起磁针。
然后在众人奇异目光下,倏有璀灿光芒,恍如漫天繁星闪铄,自盘坯上绽放而出,在众帮工瞪大的眼眸中,映照出漫天繁星异象!
这一刻,虽是白日,众人却有种置身空明夜空之下的感觉。
此乃引星铸魂,引北斗星光,敕符注灵。
随着一枚玄妙符录封印而上,又有地脉真自常清丹田之中涌出,注入天池,引得微微晃动的磁针,蓦然静止下来。
在北斗星芒和地脉真炁的加持下,盘坯“冷”的一声,悬浮而起,散发着神秘光芒。
至此,众人哪里不知,此乃罗经仪最神秘的淬灵步骤?
一个个摒息凝神,睁大眼睛,死死盯着这一幕,试图从中学到点不传之秘。
便见常清在完成引星铸魂、地脉通窍之后,随即深深一个呼吸,双手虚空篆刻,一道道符录凭空冒出,落向盘坯,即是封印,也是淬炼。
此为三煅九淬!
在众帮工心荡神摇中,漫天符录戛然而止。
悬浮的罗经仪,也在弹指间光华内敛,自空中缓缓落入桌面。
常清幽幽吐了一口气,打破人群的死寂。
“常清哥,这、这是————?”
“淬灵。”
“这是成了?”
“恩。”
常清点了点头,满心侥幸。
虽然早在罗和轩时,他就完成了引星铸魂、地脉通窍两步,但制作罗经仪,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他也是在篆刻完盘坯之后,鬼使神差所为。
还好成功了。
不然————谈不上丢人,也有几分遗撼。
此时,尹彦呼吸一窒,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视线牢牢黏在新成的罗经仪上,再也移不开。
半晌,下意识道:“我能看看吗?”
说来也荒谬,拜入罗和轩学艺也有两三年的他,还是第一次距离成品罗经仪这么近。
真可谓,赤脚人趁兔,着靴人吃肉。
“请!”
常清起身,让开位置。
尹彦却没坐下,他小心翼翼拿起罗经仪,上下打量中,终是抬起眼皮,看向常清道:“常清哥,这枚罗经仪能留在工坊吗?我想把他当做镇店之宝。”
常清笑道:“流水线产品,可谈不上镇店之宝,不过,你要是喜欢,就送你了。
尹彦登时喜笑颜开:“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宝贝似的将罗经仪揣入怀中,目光扫过工坊帮工们,皆是羡慕嫉妒目光。
曾几何时的桀骜不驯之色,早已消失殆尽。
眼中,只有睁眼看到顶尖才艺的震动。
常清交代道:“以后,每月每旬,送十枚盘坯给我,品质最佳者,有奖。”
他眼下缺钱的很,正好可以制作罗经仪赚钱,同时,也能通过送来的盘坯,检查工坊帮工的技艺水平。
篆刻好的,给予奖励,相信可以激励不少人。
果然那,此言一出,工坊内的帮工们眼底瞬间进出光来!
尹彦道:“常清哥,罗和轩那些内院弟子常说,淬灵时总要备三副盘坯————
你看,可要多送一些?”
常清摇头:“不用!”
他乃数据道体,这种重复性工作,只要能成功一次,就能成功无数次。
随口提醒一句的尹彦,闻言不觉常清狂妄,反倒有种理所当然之感,更是心生艳羡,有种叹为观止之感。
别看罗经仪盘坯收购价格不过两百铁左右,成品罗经仪却要一千多铁。
差价足有五倍!
这五倍里面就包含了技术钱,以及盘坯损耗。
常清哥技术过人,按照他这效率,怕是一人收益就抵得过尹篆工坊。
简直羡慕不来。
此间事了,常清不再逗留,在众帮工热切的目光中转身离去。
尹彦刚送出打铜巷,便被常清喊住:“行了,就送到这儿吧!工坊不能没人。
尹彦也不客气,当即驻足:“好,常清哥慢走。”
常清略一颔首,脚步似慢实快,转眼扬长远去。待行至虹涧镇外,见官道前后无人,身形倏地一闪遁入林中,踪迹查然。
却是还有一件要紧事待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