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镇多旱厕,旱厕常见血,那是妇人的葵水。
“噗通!”
恶臭扑鼻的粪坑中,侯瑞猛然从中钻了出来。
直窜鼻腔的恶臭,令他干呕不止,却根本不敢停留,略一辨别方向,便是发疯的狂奔!
施展诡术血遁的他,体内失血超过一半,战斗力大减!
再加之浑身窟窿,现在的他,不足全盛时五成力量,要是再被抓住,必死无疑。
他不敢往家中奔逃,更不敢赶往朋友家中,只能往镇外狂奔而去。
作为本地人,他对虹涧镇颇为了解。
复杂如迷宫的暗巷街道,成了他躲避可能刺杀的天然屏蔽。
他一路疾行,不过,半炷香时间,便冲出小镇,一头扎入一汪池塘之中,冲洗着身上的恶臭。
平日的养尊处优,令他此时恶心到了极点。
期间止不住的呕吐,总觉得刚刚钻出粪坑时,似吃到了什么。
狠狠一番冲洗之后,他才从池塘岸边浮起,伸手抹去脸上水渍时,表情陡然一僵!
却见岸边,蓦然站着一道面覆藤甲之人!
“镇令,你怎么来了?”
侯瑞突然看向藤甲身后,一脸吃惊之色,然后猛地扎入水中,有猩红之色荡漾而开。
欲再度施展血遁!
然而鲜血荡漾中,侯瑞却惊恐发现,血遁失效了。
湖水在疯狂稀释着他的鲜血,令他迟迟无法沟通上血道。
更令他惊恐的是,隔着湖水,他分明看到面覆藤甲之人,离他越来越近。
不!
是他距离藤甲之人越来越近!
却见满池湖水,竟有意识一般,将他包裹而起,送向常清面前。
“你到底是谁!”
侯瑞疯了,在水流包裹中,张口怒吼,却吼不出半点声音,只有嘴型宣泄着的他不甘。
“嗡!”
剑鸣升起,迎接他的乃是蓄力已久,狂如风暴的蓬星野独门剑术一镜中千鳞!
“咻咻咻!”
饱和式打击下,无数剑光穿过水柱,落入池底,激起道道水体空腔。
少顷,剑光敛去。
水面上,只馀下一具被扎成血窟窿的尸体,以及数十条肚皮朝上的池鱼。
池塘无风起浪,将尸体推入岸边,常清不动声色间,屈指一弹,一道精血落入其体内,随即转身离去。
没多久,侯瑞腹部鼓涨而起,一头有着筑基二境修为的红眸尸鬼从中钻了出来。
它看了一眼虹涧镇,抓起只馀下人皮的侯瑞,迅速往雾区行去。
空中有血嗣霜翎隼落下,贪食着满塘池鱼。
月光下,池水泛着潋滟,象是深渊上泛起的微光。
相较于它的幸运,它的同胞兄弟,正收翅坐在断崖边,盯着悬崖下,一块凸起石头上的人影。
那人影似乎感受到目光,陡然惊醒。
“这是哪里?”
柴胜缓缓坐起,看着身旁高耸断崖,以及身下滚滚雾海,脸色陡然一变。
哪里不知,这是小镇边缘断崖?
他挣扎着爬上断崖,看着天上姣洁的月亮,想着之前耳旁的警告,脸色陡然一片惨白,发疯似的往家中冲去。
虹涧镇,镇令私邸。
书房外,几名仆人毕恭毕敬的站在门口,随时恭候镇令大人的吩咐。
“哒哒哒————”一阵脚步声传来,石小玉走近,伸手唤来一名仆人,低声问道:“大人还在翻阅卷宗?”
仆人颔首:“是的。”
石小玉挥了挥手,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傍晚镇令大人归家之后,便把自己关在书房中,仆人几次进去换茶奉上点心,都看到镇令在翻看着田琴一案卷宗。
不用说,田琴之死对镇令大人冲击很大啊!
这让石小玉有些怨恨起本地官僚。
实在是太不讲礼貌了,你哪怕背地杀人也好啊,当着镇令的面杀人,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恐吓和警告,也难怪镇令如此愤怒。
可惜,此事不出意外,终究要无疾而终了。
他问过本地胥吏,田琴丈夫之死,早已结案,更是经过民秩府的复核,已然盖棺定论。
因此,此案哪怕有再多冤屈、再证据确凿,意义都不大。
这是系统性错误,民秩府不会为了一个贱民,推翻自己的权威性。
说到底,在这个以武为尊的世界,平民百姓存在的最大意义,就是为权贵提供劳务和赋税,他们的愤怒委屈,没人在乎,反正他们也威胁不到贵人。
唯一能威胁到本地胥吏的,也唯有比他们更大的镇令大人,借题发挥!
田琴丈夫之死,推翻不了。
但田琴之子失踪,却大有文章可做,只要能找到证据是本地胥吏做的。
以镇令背景,还真有可能申请镇妖司介入,直接缉拿凶手归案。
可惜,田琴已死,苦主都没了,这案子还能怎么办?
“唉!”
石小玉摇了摇头。
“老石!”
正当这时,一道呼喊自书房传来。
石小玉一怔,连忙走近推开书房,却见镇令一脸疲惫的依在椅子上,吩咐道:“去把镇衙各方主事,喊来议事。”
石小玉一惊,低声道:“镇令大人,眼下都已经是深夜,您看————”
话音未落,便见常清眼神幽邃的看着他,似有血光闪铄,惊得他头皮一麻,连忙道:“小人这就派人去请!”
说着,连忙转身而去。
没多久,一名名仆从书吏,冲出镇令私邸,偌大私邸也随之热闹起来。
一刻钟后,有马蹄声响起,不知多少主事在睡梦中、床第间被吵醒,满怀怨念而来。
然而入了镇令私邸,也只能强压心中怨恨,强挤笑容在客堂列坐。
常清端坐主座,看着一直空下来的右手座,皱眉道:“镇丞侯瑞呢?还没通知吗?”
石小玉匆忙应道:“启禀镇令大人,侯大人出去饮酒,还未归家。”
常清勃然大怒:“那就去酒馆找!”
石小玉连忙应道:“是是是,属下已经派人去找了。”
客堂各方主事瞧着这一幕,幸灾乐祸在心里,已然明白镇令为何半夜折腾他们了。
这是白天受了窝囊气,睡不着觉啊!
可惜,年轻人办事就是毛躁。
今晚侯大人要是不来,开了先河,致使威望大跌,以后恐怕只能沦为傀儡。
在众人冷笑看戏中,没多久,有小吏匆匆来报:“启禀县令,聚贤楼说,侯大人子时一刻就离开了,小的沿途找遍,也没找到侯大人。”
常清脸色沉了下来:“侯瑞和谁喝酒的?”
小吏面带难色,似有后怕之意。
“说!”
小吏低声道:“聚贤楼东家说,好象是跟柴胜喝酒的。”
此言一出,客堂各方主事,脸色愈发玩味。
心想,不愧是镇丞,这是要以地头蛇强压过江龙啊!
“哒哒哒————”
倏地,有急促脚步声传来,一名满身是血的巡正扑进客堂,声音颤斗道:“镇令大人,不好了!柴、柴胜妖化,变成尸鬼————杀了他全家!”
言落,满堂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