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儿?!”
幽灵海盗船上,洛封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可怕。
“我感知不到与东海龙尊的联系!”他低吼道。
闻言,阴阳寮和熵寂会的另外两人,目光下意识地投向羽锋。
羽锋的脸色同样难看至极,甚至带着一丝茫然。
“怎么会这样……”他喃喃自语,仿佛也受到了巨大冲击。
洛封一步上前,猛地揪住羽锋的衣领,眼中怒火与怀疑交织:“老实交代!你到底有没有把注射器里的血注入孙月体内?!别跟我耍花样,信不信老子让你永远留在这艘破船上!”
出乎意料,羽锋并未露出惧色,反而比洛封更显困惑。
“这不可能……没道理,完全没道理啊!”他重复着,眼神有些失焦。
“老子问你话呢!你他妈聋了吗?!”洛封手上加力。
羽锋这才回过神来,冷哼一声:“注没注射进去,你自己心里没数吗?先前你还信誓旦旦,说能清淅感知到孙月体内的‘罪血’标记,难道那是幻觉不成?”
洛封动作一滞,缓缓松手。
他确实曾清淅地感应到孙月体内属于“罪血”的阴冷标记,那是以他自身源血为引的秘法,绝不会有错。
可为何封印解开,却无法与理应被“罪血”侵蚀的东海龙尊创建联系?
“不对!”洛封眼中精光一闪,“海陷深处,封印之地内……肯定发生了什么变故!”
然而,未等他们细想,一股滔天恶意已锁定幽灵船!
孽海龙尊(黑袍青年)冰冷的声音如寒潮般席卷而来:
“宵小鼠辈!既然来了……就都留在这里吧!”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暴涨。
黑袍碎裂,一条长达数百米的狰狞黑龙腾空而起!
它通体复盖幽暗致密的鳞甲,龙角峥嵘,竖瞳猩红,浑身散发着滔天的邪气与毁灭意志,仿佛要将这片海域连同其中的一切生灵尽数葬送!
虽非本体,但其威势赫然已达巅位兽王层次。
就连他脚下的覆海骨龙王,此刻也垂下头颅,表示臣服。
“吼——!”
黑龙张口,喷吐出粘稠如墨、沉重万钧的“孽海重水”!那黑水在空中化作无数柄山岳般的水锤,携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重力,朝着幽灵船当头砸下!
“可恶!”洛封咬牙,纵有万般不甘,此刻也只能当机立断,“撤!”
他们原计划是操控东海龙尊后,反手便能镇压一切。
可如今联系断绝,面对暴怒的孽海龙尊与虎视眈眈的五灵兽王,硬拼绝非明智之举。
幽灵船猛地调转方向,船身迷雾狂涌,化作一道灰影,朝着远海疯狂逃遁!
与此同时。
海陷中心的祭坛之上。
李善仁眉头紧锁。
一股难以言喻、磅礴浩瀚到极点的生命精气,正源源不断地从冥冥虚空涌入他的体内!
不仅瞬间补全了血祭消耗的气血,甚至连肉茧吞噬生机造成的亏空与内伤,也以惊人的速度痊愈、弥合!
他的状态,正急速恢复至前所未有的巅峰!
但这并非关键。
关键是……
“轰隆隆——!!!”
深不见底的海陷深渊深处,传来山崩海啸般的巨响!仿佛一尊沉睡万古的洪荒巨神,正从永恒的沉眠中苏醒,舒展他足以撑开天地的伟岸身躯!
神宫寺绫藏身于海陷边缘的阴影中,低头俯瞰,美眸骤然睁大,仿佛被眼前景象夺去了所有呼吸。
深渊之下,亮起了两颗……湛蓝色的“星辰”!
不,那不是星辰。
那是眼睛!一双蕴含着无限龙威、淡漠俯瞰尘世、倒映着万顷波涛的龙瞳!
在这一刹那,神宫寺绫的思维近乎停滞。
一尊通体覆盖着蓝金色、宛如不朽神金锻造的鳞甲,每一片鳞都仿佛承载着一方微型海洋世界的神圣巨龙,正缓缓从深渊中升起!
他的龙角如同深渊寒玉雕琢的皇冠,分叉蜿蜒,凝聚着最纯粹的水之本源气息。
五爪锋利,是真龙中最尊贵的五爪之相,轻轻一划便能撕裂虚空壁垒。
呼吸之间,无穷海水化作倒悬天际的瀑布,循环往复,仿佛他便是这东海的水之主宰,一念可令沧海逆流!
“东海……龙尊!”神宫寺绫近乎失声地吐出这个名号。
当东海龙尊那绵延超过十万丈、堪比连绵山脉的宏伟身躯完全脱离海陷,盘旋于祭坛上空时,整片狂暴的海域瞬间归于绝对平静。
五根通天石柱上的五灵兽王,尽皆垂首,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外公……不,东海龙尊前辈!”孙月仰望着那宛如神山般的龙首,声音因激动而微颤,“如今倭海异兽帝国早已名存实亡!恳请您出手,率领您的子民迁徙至彼处,夺回我族故土,并……救出我的母亲,您的女儿!”
她言辞恳切,泪光闪铄。
然而……
面对这尊仅仅是存在,便足以让s级强者心神失守的至高存在,李善仁却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俯身,轻轻拍了拍孙月的肩膀。
“那什么……孙长官,我觉得有必要跟你汇报个情况。”
孙月愕然抬头,不明所以。
“我感觉……它好象……被我操控了?”李善仁语气带着十二分的不确定,甚至有点象是在开玩笑。
孙月一愣:“李老师,现在不是开玩……”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李善仁已经纵身一跃,在所有人(兽)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稳稳落在了东海龙尊那如同寒玉山峰般的龙角之上!
孙月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尖叫出声。
这可是对真龙最大的不敬与亵读!
然而,预想中龙尊暴怒、天地翻复的场景并未出现。
东海龙尊……毫无反应。
不,并非毫无反应。
那双本该蕴含无上威严的湛蓝龙瞳,此刻灵动依旧,却莫名少了一份属于“东海帝尊”的漠然与至高,反而透出一种……与李善仁此刻眼神如出一辙的、带着点懵逼和发现了新玩具般的兴奋好奇?
这时,孽海龙尊(已恢复人形)去而复返,落在祭坛边缘。
他同样面露惊疑,死死盯着龙角上的李善仁,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你……竟能融合得如此完美?你的血脉……竟能压制过她的血脉传承?这怎么可能!”
随即,他眼中那原本被压抑的森冷杀意,再也无法掩饰,如同冰潮般汹涌而出!
这个结果,显然让他极度不满,甚至……动了杀心!
孙月彻底懵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东海龙尊会是这样的反应?李老师,你做了什么?!”
李善仁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他能给出的唯一解释是:当用自己的至阳之血净化孙月的“污染之血”时,古鼎似乎将两人的血液一同吸收、融合,并以此创建了与东海龙尊躯壳的某种“链接”。
然后……他就莫明其妙地跟这尊庞然大物“绑定”了。
他现在能清淅地感受到,自己与东海龙尊之间存在着一种奇妙的、近乎“肢体延伸”般的联系。龙尊的一举一动,仿佛都成了他另一个庞大无比的“身体”,可以由他的意念轻微影响甚至……操控?
这太他妈离谱了!
他自己都处在巨大的震惊和“这啥情况”的懵逼状态中。
同时,他也能模糊感知到,东海龙尊这具浩瀚如海的躯体内,除了他自己的意识联系外,还存在着另外两道“精神印记”。
一道很微弱,带着孙月的气息,似乎正茫然地试图取得控制权,却力不从心。
另一道则庞大得如同汪洋,恢弘古老,却透着一股浓重的、行将就木的“暮气”,仿佛风中残烛,寂然不动。
那恐怕才是真正的“东海龙尊”残存的意念或灵魂碎片,但不知为何,处于一种近乎永恒的沉寂状态。
“孩子,”孽海龙尊的声音打断了李善仁的思绪,他看向孙月,语气复杂,“你外公……早已进入了龙族最终的‘龙归’状态。用你们人类的话说,便是‘鲸落’。我族乃天地宠儿,天生强大,但死亡之后,亦将归于诞生之地——生于海洋,长于海洋,最终也归于海洋,与汪洋融为一体,获得另一种形式的‘永生’。
还鳞于暗、还须于流、还目于烛、还脊于梁、还息于风、还神于渊……这是龙族的宿命与归宿。
但父亲它还有未尽的使命——救出你的母亲。因此,它不惜以最后的力量,恳请你们华夏的顶尖强者,布下这‘沧溟归元五行生息大阵’,强行锁住即将溃散的肉身生机,苟延残喘,只为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燃烧最后的一切,极尽升华,完成夙愿。
孽海龙尊的目光变得锐利而冰冷:“然而,肉身虽可凭借大阵勉强维持,父亲的龙魂……早在当年冲击‘兽神’之境时,便已在天劫之下几乎魂飞魄散!如今这具躯壳内,只剩下一缕残念空壳。”
他目光如刀,刺向龙角上的李善仁:“我不信任你们人类,你们华夏……恐怕也从未真正信任过我。我们都在等,等孙月成长到足够强大,等她的血脉纯度足以驾驭这具空壳,去完成父亲最后的愿望。
“我万万没想到……”孽海龙尊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压抑不住的怒火与杀意,“最终坐上这个位置的,竟会是一个不相干的外人!一个人类!!
我,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滔天的恶意与巅峰兽王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黑色潮水,疯狂涌向李善仁!
李善仁此刻总算听明白了前因后果。
敢情根本不是阴阳寮和熵寂会那帮人想用邪法“夺舍”东海龙尊——这尊巅位兽尊,早就只剩下一具被大阵强行维持的“空壳”了!
难怪那帮疯子如此眼红,这可是一步登天、直接拥有巅位兽尊战力的机会啊!
同时,他也更清淅地察觉到,这具龙尊躯体看似威势无双,实则内部磅礴的能量正在以一种缓慢但无法逆转的速度持续逸散。
那“沧溟归元五行生息大阵”恐怕也维持不了多久了,这尊帝尊的肉身,终将走向彻底的“龙归”。
看着孽海龙尊那恨不得立刻撕了自己的眼神,李善仁只觉得一阵头大加蛋疼。
“叫个屁啊叫!”他忍不住烦躁地吼了回去,“你以为老子想啊?!这破事儿硬塞过来的,我他妈还懵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