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整座巨大的岩山开始了一种低沉的、源自本源的震动。这震动并非毁灭性的崩塌,而更像是一种生命走到尽头时的自然衰竭,一种能量彻底耗散前的最后涟漪。震动通过混沌介质传递开来,虽然轻微,却让所有尚未离去、或正准备离去的大能们心生感应,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那混沌中心的巨岩。
在无数道或复杂、或感慨、或贪婪未消的目光注视下,分宝岩那坚实的、仿佛能承载万古的岩体,开始变得虚幻。并非是从边缘开始崩解,而是整个岩体,从内而外,逐渐呈现出一种透明的质感。仿佛它本就不是实体,而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凝聚到极致的能量幻影。
其上的纹理、孔洞、曾经承载过无数先天灵宝的平台凹槽,都在这透明化的过程中渐渐模糊,如同浸入水中的墨画,色彩与轮廓都在缓缓晕开、消散。它不再具有那种镇压混沌、定鼎八方的沉重质感,反而像是一片即将融于虚空的巨大冰雪,又像是一场宏大梦境醒转前,那最后残留的、即将破灭的泡影。
一些神念强大、精于推演之道的大能,如伏羲、帝俊等,试图以神念探入那正在虚化的岩体内部,窥探其最终消散的奥秘,或是寻找是否还有隐藏的、未被发现的机缘。然而,他们的神念甫一接触那变得虚幻的岩体,便如同泥牛入海,感知不到任何实质的存在,只有一片空无、一片仿佛回归了天地未开之前的混沌本质。那岩体,正在从“有”重新归于“无”。
三清尚未离去,立于一处。老子神色淡然,眼眸深处仿佛有无为清静的道光流转,对分宝岩的消散并无意外,似乎早已洞悉其“使命性”的本质。元始眉头微蹙,似是对这种“由实化虚”的过程本身蕴含的“从有到无”之道有所触动,但更多的是一种对秩序终将归于平静的认可。通天则负手而立,周身剑意虽敛,却依旧锋芒隐隐,他看了一眼那正在消散的巨岩,目光便投向了远方,那里有他的昆仑山,有他刚刚获得的诛仙剑阵,有他无限憧憬的立教未来。这分宝岩的消失,于他而言,更像是一个旧阶段的结束,一个新时代的开端。
女娲娘娘静立一旁,手中把玩着那先天息壤与山河社稷图,美眸凝视着虚幻的岩体,若有所思。这造化与毁灭、存在与消逝的转换,对她执掌的造化之道,亦有着别样的启示。
接引与准提面色疾苦更甚,望着那即将彻底消失的宝山,仿佛看到了无数与本教无缘的灵宝随之湮灭,心中滴血,连连低声诵念经文,不知是在超度那些“蒙尘”的灵宝,还是在安抚自身那颗求宝若渴却所得有限的道心。
帝俊、太一、东皇太一等人,虽已收获颇丰(如河图洛书),但身为妖族皇者,眼见如此多的重宝散落于诸多大能之手,尤其是那诛仙剑阵落入通天之手,心中难免对未来的妖族霸业生出几分隐忧,此刻见宝岩消散,更觉一个自由攫取机缘的时代似乎就此落幕。
镇元子与青玄、红云并肩而立。镇元子抚须轻叹:“聚散无常,宝亦如此。今日之得,他日未必非失;今日之失,亦未必非福。道祖手段,果然玄妙不可测。”他执掌地书,对大地脉络、承载万物之理感悟最深,此刻见这堪比一座大千世界的巨岩凭空消散,感触尤深。
红云则有些怅然若失,咂了咂嘴:“这就没了?俺还以为能再蹦出几件宝贝呢……”他得了九九散魂葫芦,已是天大的机缘,此刻却仍有些孩子气般的贪心不足。
青玄目光沉静,注视着那几乎已经完全透明,只剩下一个巨大轮廓的分宝岩,缓缓道:“其来也,为赐宝;其去也,使命终。有形之质,终归虚无。这分宝岩本身,或许便是道祖以无上法力,从混沌本源中暂时凝聚而出的一道‘缘法之桥’,桥既通,人已过,桥自当消散,重归混沌。强留其形,反而不美,不合道法自然之理。”
他的话语,点出了分宝岩存在的本质——并非一件固定的“宝物”,而是一次性的、具有特定目的的“现象”或“仪式”。其消散,正是天道循环、有无相生之理的最佳体现。
就在青玄话音落下不久,那最后残存的、如同水纹波动般的岩石轮廓,终于轻轻一颤,如同一个无声的叹息,彻底崩解开来。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四散飞溅的碎石,它就如同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又像是一缕被清风吹散的青烟,就那样悄无声息地、彻底地融入了周围翻涌不息的混沌气流之中。
刹那间,原地空空如也。
那曾经矗立着亿万灵宝、引动三千紫霄客心神、承载了无数期盼、争夺、喜悦与遗憾的宝山,就此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没有留下任何残骸,任何痕迹,甚至连其曾经存在过的空间,都迅速被无尽的混沌之气填充、抚平,再也看不出丝毫异样。
混沌,再次恢复了它那亘古以来的模样——荒凉、死寂、空阔、冰冷。灰蒙蒙的气流无序地涌动,吞噬一切光线与声音,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那偶尔因为某些大能离去时遁光划过而搅动的能量余波,尚在细微地荡漾着,如同湖面最后的涟漪,昭示着方才此地曾有过何等喧嚣、何等激烈的气象争夺,曾见证了何等决定未来洪荒走势的灵宝归属。
一切的热闹与机缘,都已随着分宝岩的消散而落幕。留下的,是各自怀揣机缘与心思,返回洪荒天地的大能们,以及那因这次赐宝而悄然改变、暗流汹涌的未来格局。
混沌无言,唯有道存。
分宝岩彻底消散于混沌,那最后一点因灵宝出世而激荡起的能量涟漪,也终于被永恒死寂的混沌气流所抚平、吞噬。失去了宝光的映照,这片区域重归灰蒙与深邃,仿佛方才那场席卷了几乎所有洪荒顶尖大能的夺宝盛宴,只是一场短暂而绚丽的集体幻梦。
然而,那沉甸甸落入各自元神或袖里乾坤中的灵宝,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属于不同先天灵物交织碰撞后残留的道韵气息,都在无声地宣告着刚才发生的一切,真实不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