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尘飞身踏上通往三层的石阶,步履沉稳。
阶梯尽头,依旧是纯白空旷的世界。
只是空间较之二层,又显局促了些。
目光所及,唯有广场中央,静静立着一尊三丈高的人形石象。
这石象衣着样式古拙,面容模糊,却自有一股诡异的气息。
他心念微动,金白二色的天音钟已悬浮于头顶。
钟身雷纹隐隐流转,散发出凛然气机。
就在他以为这石象即将如前两层般活化攻击时。
异变,却以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发生。
没有沙石汇聚,也没有光芒爆闪。
唯有丝丝缕缕温和的白色微光,如同苏醒的呼吸般。
自石象内部弥漫而出,缓缓流淌过石象的每一寸“肌肤”。
在这微光的浸润下,石象那僵硬的身躯开始变得柔软。
石质的灰白逐渐褪去,泛起类似活人的肌肤光泽。
甚至连那模糊的面容,也清淅起来。
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眼神深邃的中年男子面孔。
它先是有些僵硬地动了动手指。
然后是手臂,脖颈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它转动头颅,那双原本应是石材的眼珠,此刻竟有了神采。
带着一种混合着沧桑情绪,落在了严阵以待的李尘身上。
“咳咳……”
它竟发出了清淅的声音,嗓音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
说的是一种李尘从未听过的古老语言。
但奇异的意念直接传入他识海,让他瞬间明了其意:“又有人来了啊……
后辈的修士。”
李尘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能沟通的傀儡?
他心中警剔非但未减,反而骤升。
面上却不露分毫,语气淡漠如冰。
直接抓住了对方话语中的关键:“你没有见过其他这段时间进来的修士?”
那活化的人象脸上拟人化地露出一丝疑惑。
它一边活动着似乎还未完全适应灵动的关节。
一边摇头道:“没有。
你是老夫在这段沉睡岁月里,感知到的第一个闯入此地的人类。”
说话间,它脚步自然地向前迈出,看似随意地拉近与李尘的距离。
李尘岂会任由它靠近?
心念一动,头顶天音钟猛然一震!
“咚——!”
低沉的钟鸣不再是无声的波动,而是化作肉眼可见的灰白色音浪。
如同怒海狂涛,轰然向前席卷而去!
音浪所过之处,空气扭曲,白色地砖嗡嗡震颤。
那正欲靠近的人象被这突如其来的音浪正面冲击,脚步顿时一乱。
身不由己地向后跟跄了数步才稳住身形。
它脸上那丝伪装的平和与沧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冒犯的暴怒!
“吵死了!!”
它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眼中红光爆射!
“就不能安静听我说几句吗?!”
伴随着这声怒吼。
它身上的灵压如同解开了封印的洪水,开始疯狂攀升!
练气八层、九层、十层……
瞬间突破练气与筑基之间的壁垒,最终稳定在筑基前期的层次!
与此同时,它整个躯体也开始发生骇人的异变。
皮肤表面泛起不祥的血色红光,身躯违背常理地向前弓起,四肢着地。
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凶兽,指甲暴涨,化作乌黑锋利的勾爪。
口中牙齿变得尖锐密集,如同两排交错闪铄着寒光的钢锯。
体表甚至开始冒出稀疏的、如同刚硬鬃毛般的血色纹路!
它匍匐在地,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充满兽性的低吼。
那双完全被血红充斥的眼睛死死锁定李尘。
里面再无半分理智,只剩下最原始的暴虐与杀意。
气息比之前强大了何止十倍,而且充满了混乱与不详。
“吼——!
小辈……
你,该死!”
森寒刺骨的声音,从那张布满钢锯般利齿的口中挤出。
那三丈高、已彻底兽化的人象傀儡,用一双浸满恶毒的血红眼珠死死钉住李尘。
喉管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响。
涎水顺着钢锯般的利齿滴落,口中不断嘶吼着对鲜活血肉的渴望。
突然,它做出一个极其怪诞的动作。
猛地一个转身,后肢弯曲,前肢伏地,竟摆出如同犬兽撒尿般的姿势。
随即后肢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整个庞大身躯如同投石机抛出的巨石。
带着一股腥风,猛地向李尘所在的方位飞扑而来!
姿势丑陋,速度却快得骇人!
李尘眉头紧蹙。
身形早已如轻烟般拔地而起,悬浮半空,轻易避开了这野蛮的扑击。
他袖袍一挥,三道灵光激射而出。
并非寻常法符,而是威力更强的火鸦羽箭灵符!
符录当空燃烧。
化作三只通体烈焰熊熊、形神兼备的牛犊大小火鸦!
这三只火鸦比之前的符录幻化更加凝实,双翼一振,周身翎羽竟脱离本体。
化作数以万计箭矢般炽热羽箭,如同暴雨倾盆。
带着尖锐的呼啸,朝着下方扑空的人象傀儡复盖式地俯冲轰炸!
“轰隆隆——!”
爆炸声连绵不绝,烈焰与冲击波瞬间将人象傀儡吞没!
火光中传来它痛苦而怨毒的尖锐哀鸣。
那声音不似金石,反倒象是血肉被灼烧时发出的惨叫。
待得灰白色的烟尘与火光稍散,人象傀儡跟跄着从爆炸中心走出。
它此刻的模样凄惨无比,体表的血色红光黯淡大半。
身躯上布满坑坑洼洼的焦黑痕迹。
多处地方,甚至露出了内部非石非玉的诡异材质。
它的灵压不降反升,那股暴怒混乱的气息更加炽盛。
血红的眼睛死死锁定半空中的李尘。
却不由自主地被那三只仍在盘旋攻击的火鸦吸引,疯狂地挥舞利爪扑击。
火鸦虽不断被它击散部分灵光,威势渐减。
但也将它纠缠得狼狈不堪,身上不断添加新的创伤。
最终,三只火鸦发出一声悲鸣,猛地合身撞向人象傀儡!
“嘭!嘭!嘭!”
三团巨大的火球再次炸开。
这一次,直接将人象傀儡的一条骼膊和半边腹部炸开了巨大的豁口。
露出里面空荡的、缭绕着黑气的结构。
李尘始终悬浮在远处,面色冷峻,双手连弹。
一道道“冰针符”、“缠绕符”、“巨石符”如同疾风骤雨般落下。
不断限制、迟滞着人象傀儡的动作。
他就这样凭借灵活的身法和符录之利。
硬生生将这看似凶悍的傀儡“放风筝”溜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最终,那三丈高的傀儡再也支撑不住,“轰”的一声趴倒在洁白的石质地面上。
身躯残破,血色灵光几近熄灭。
只有眼中微弱的红光证明它尚未完全“死去”。
但显然已失去了行动能力,奄奄一息。
然而,李尘眉头却越皱越紧。
太顺利了……
这傀儡看似凶猛,却似乎缺乏某种筑基期应有的灵变与狠辣。
一股莫名的不安感在他心头萦绕。
就在这时,一个轻微得几乎如同幻觉的低语。
直接在他耳畔响起,带着一丝戏谑与冰寒。
“你……是在找我吗?”
不好!
李尘的德鲁伊天赋瞬间传来针扎般的剧烈预警!
他想也不想,体内真元疯狂运转,身形就要向后爆退!
但,还是迟了!
一道如同鬼魅般的黑色烟气人影。
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贴到了他身后极近之处!
烟气凝聚成一只轮廓模糊、却带着实质般锋锐气息的手掌。
五指如钩,指尖闪铄着令人心悸的乌光。
以一种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狠狠地抓向李尘的后心!
“铛——!!!!!”
一声震耳欲聋、远超之前的剧烈撞击声猛然炸响!
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悬浮在李尘头顶,被动防御的天音钟自主护主,钟体瞬间凝实到极致。
金白二色灵光狂闪,硬生生挡住了这致命一抓!
灵光爆碎,气浪如同实质般向四周狂涌!
李尘借着这股冲击力,身形如电,瞬间闪铄到十丈开外,脸色已然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天音钟。
只见那原本流淌着金白光辉、纯净无暇的钟壁之上。
赫然烙印着一个漆黑如墨、边缘散发着丝丝黑气的恐怖爪印!
爪印深深陷入,周围的灵光运转都变得晦涩迟滞,显然钟体本身已受创!
若非他习惯性地一直祭起天音钟护身。
刚才那一下偷袭,足以将他连同护体灵光一起洞穿!
“嗬……
反应不慢。”
那黑色烟气人影发出一声模糊的嗤笑。
缓缓融入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但那股冰冷的杀机依旧锁定着李尘。
李尘周身筑基期的灵压,再也无法抑制地狂涌而出。
如同风暴般席卷整个三层空间!
他双手疾点,精纯的真元如同洪流般涌向天音钟。
试图冲刷、祭炼掉那个污秽的爪印。
然而,任凭他如何努力,那爪印的内核处依旧残留着一丝顽固的漆黑印记。
如同附骨之疽,难以祛除!
天音钟的灵性传来一阵细微的哀鸣。
法器受损!
一股难以遏制的暴怒,如同沉寂的火山,猛地从李尘心底最深处喷发而出!
之前那生死一线的惊悸,法器被污的痛惜。
以及被如此诡异手段暗算的耻辱,瞬间冲垮了他一直维持的冷静。
“嗡——”
他体内深处,那沉寂已久、早已与血脉体魄融为一体的青木鸾仙体本源。
仿佛被这股极致的怒意引动,骤然苏醒!
一丝源自上古的强大精血气息轰然炸开!
“呼——”
青色的光焰自李尘周身毛孔中升腾而起!
道道清淅凝实的青色鸾鸟虚影在他身后盘旋长鸣,丝丝缕缕的青色烟气缭绕周身。
那并非普通的灵气,而是在极高温度下开始燃烧、涌动的青木鸾真火!
空气在高温下扭曲,一股远胜筑基前期的古老、威严、炽热的灵压,以李尘为中心,轰然扩散!
李尘缓缓抬起头,双眼之中已是一片冰冷的青色火焰在燃烧。
他,真的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