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千浪带着一肚子邪火与妒恨,化作一道不起眼的乌光。
并未返回青木宗弟子聚集的显眼之处。
反而朝着据点外围一处颇为偏僻、灵气相对稀薄的山峰遁去。
他行事向来谨慎,尤其是在进行某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时。
山峰不高,林木却颇为茂密,遮掩着一个不起眼的天然洞府入口。
裘千浪落下遁光,左右四顾,确认无人跟踪后,迅速掐了个法诀。
身形一晃,便如同鬼魅般融入了洞口的阴影之中,那简陋的防护禁制对他形同虚设。
洞府内颇为昏暗,只有几颗夜明珠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在洞府最深处的一个拐角,一人正盘膝而坐
周身缭绕着沉浑厚重的土黄色灵光,显然正在修炼某种秘术。
此人穿着一袭毫不起眼的黄土色法袍,面容敦厚,甚至带着几分朴实之感。
正是孙旬之前向李尘提及过的,天枢峰真传弟子,以防御强悍着称的赵磐!
若孙旬在此,定会大吃一惊。
因为在所有青木宗弟子的认知中。
心高气傲、喜好钻营的裘千浪与外表憨厚、沉默寡言的赵磐,关系可谓是势同水火。
早年曾因一次资源分配,裘千浪当众嘲讽、打压过赵磐,赵磐也表现得忍气吞声。
自此两人在明面上便再无交集,甚至偶有摩擦。
谁也想不到,这竟是两人精心营造的假象!
起因确实是一次冲突,但结果却并非结仇。
那一次私下解决争端时,两人意外发现对方都并非表面那般。
裘千浪的贪婪无耻,赵磐隐藏在心性下的阴狠狭隘,竟意外地“臭味相投”。
更在一次联手做下某件见不得光的恶事,瓜分了巨大好处后,两人竟成了心照不宣的密友。
平日里,那些不方便以自己立下人设去做的肮脏事,便会请对方暗中出手解决。
互为犄角,各取所需。
裘千浪并未刻意完全隐藏气息。
他刚踏入内洞,赵磐周身缭绕的土黄色灵光便微微一滞,随即缓缓收敛。
他睁开眼,看向裘千浪,眉头紧皱。
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声音压得极低:“你怎么来了?
不是说过非必要不要直接找我?
若让宗内那些家伙瞧见,我辛辛苦苦维持的‘老实人’设可就全毁了!
我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赵磐和你裘千浪是同样的货色,无女不欢!”
最后一句,带着几分自嘲。
更带着对裘千浪行事风格的鄙夷,尽管他自己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裘千浪此刻却没了平日伪装的风度。
他一把扯下用来稍作遮掩的黑袍,露出那张因妒恨而有些扭曲的脸。
一屁股坐在赵磐对面的石墩上,满脸不在乎地说道:“毁了就毁了!
怕什么!
赵师兄,这次青蛟福地,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有你之前耗费心血弄到的那份残缺地图和关键信息。
你我联手,必然能攫取最大的好处!
说不定……
说不定就能在里面找到足够的机缘,一举结丹成功!”
说到“结丹成功”四个字,裘千浪的眼睛都在放光。
语气变得狂热:“只要成了结丹真人。
除了宗门里那几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元婴老祖和化神大能。
谁还敢管我们?
谁还敢在我们面前说半个不字?”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那风光无限的未来。
大大咧咧地挥舞着手臂:“到时候,你我都是堂堂结丹真人!
再向宗门申请,外放出去,镇守一方巨池仙城!
那就是一方诸候,土皇帝!
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什么花天酒地,什么胡作非为……
那些妖娆仙子,妩媚魔女,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哈哈哈哈哈!”
他口中的话语越发不堪,神情也越发虔诚。
仿佛那种穷奢极欲、为所欲为的结丹真人生活已经触手可及。
而越是憧憬那“美好”的未来,他对李尘的恨意就越是如同毒草般疯狂滋长。
‘一个区区不知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小门派筑基小修!
也敢和本真人看上的女人眉来眼去!
也配让孙旬那贱人另眼相看?
真是找死!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心中疯狂咆哮,下意识地,连自称都变成了“本真人”。
语气狂悖,已然沉浸在自己编织的幻梦之中。
赵磐虽然也气量狭小,阴险记仇。
但比起裘千浪的浮躁与狂妄,他更多了几分隐忍与算计。
他听着裘千浪的疯话,虽然对其描绘的“美好未来”也很是心动,但终究还保留着一丝清醒。
他冷哼一声,打断裘千浪的臆想,沉声道:“废话少说!
结丹之事,虚无缥缈,还需尽力争取。
你这次冒险来找我,到底所为何事?
若只是来听你做白日梦。
那就赶紧滚蛋!”
裘千浪被赵磐冰冷的语气泼了一盆冷水,高涨的情绪稍微回落,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但也知道在真正成就大事之前,确实需要谨慎。
他压下心中的烦躁,身体前倾,语气变得阴沉而狠毒。
如同毒蛇吐信:“赵师兄说得对,大事未成,是该谨慎。
既然如此,那就在我们结丹之前,你再为我做这最后一件事情。”
他眼中凶光闪铄,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这次在青蛟福地中,你我联手,找一个机会。
把一个不知死活的小门派筑基修士,给……
暗算劫杀了!”
他甚至不屑于去记李尘的名字和具体出身。
在他潜意识里,那只是一个微不足道、随手可以碾死的蝼蚁。
一个胆敢触怒他“裘真人”的倒楣鬼。
赵磐闻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仿佛早已料到裘千浪会提出此类要求。
他沉默了片刻,洞府内只有夜明珠微弱的光晕和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最终,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看似敦厚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与外表截然不符的冰冷与残忍。
“哼。”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算是答应了下来。
他不需要问原因,也不在乎目标是谁。
既然裘千浪开了口。
而他自己未来还有许多“不方便”的事情需要裘千浪这个“对头”去处理,那这笔交易就很划算。
至于一条人命?
在通往金丹大道的诱惑和彼此的利益捆绑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两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默契与狠厉。
在这昏暗的洞府中,一场针对李尘的阴谋。
已然在这对狼狈为奸的“好友”之间,悄然达成。
而此刻的李尘,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安然端坐于孙旬仙子一派的修士临时划分的营地静室中,双目微阖,心神沉入修炼。
周身气息圆融平静,正在为即将开启的青蛟福地之行,做着最后的准备与调息。
外面的暗流汹涌,似乎尚未波及到这方暂时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