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峰从医疗工会大楼出来。
大厅里的人看他去而复返有点懵。
但没人吱声。
他走上主街。
想找家枪店——
从袭击他那帮小年轻那儿抢来的枪太占地儿。
碍手碍脚的。
“嫦娥，刚才那咋整的？”
“刚才？你说对那保镖壮汉干的？”
“对。
没碰他铁胳膊。
咋远程操控的？”
“好奇啦？正常，谁都得好奇。”
“嫦娥，正经点说。”
“知道啦……因为那保镖用的植入体型号太老。
好下手。
老款零件有个毛病。
特容易被黑。”
“老掉牙的软件？比机器人用的系统还旧？”
“系统可能差不多。”
“那差哪儿？”
“那是老早老早以前了。
大部分植入体设计成自个儿单干。
后来。
数据库网络铺天盖地。
像蜘蛛网罩星星似的。
为了跟上趟儿。
大部分产品都改成联网干活了。”
“这跟那壮汉的铁胳膊有啥关系？”
“听我说完。”嫦娥语气肯定，“太依赖网络也出事儿。
比如容易被黑。
或者被偷偷装了偷信息的流氓芯片。
所以后来。
包括机器人在内的大部分产品。
又改回单干了。”
“就是说。
没了无线连数据库的零件？”
李峰边问边走过热闹的购物街。
“对。
但老款植入体改不过来。
那些产品本身就得靠公司养着。
再加上客户调查啥的。
一直留着通信功能。
那保镖的植入体。
就是那个年代的东西。”
“所以能通过〈信号塔〉轻松黑进去？”
“就这么回事。”
“怕被黑就不连数据库了……但旧文明产品不都这样吧？”
“是啊。
不过后来产品性能上去了。
也不用连数据库了。
可有些产品还得靠公司养着。
通信功能就一直留着。”
“那公司咋整的？”
“当然得想法子啊。
国家重要地方和机密军品。
都换成不用数据库的型号。
可人们又舍不得网络带来的方便日子。”
“最后咋解决的？”李峰掂了掂装步枪的布袋子。
又问。
“到了旧文明时期。
数据库功能和安全性都蹭蹭涨了。”
“就是说。
没那么容易被黑了？”
“对。
所以很多产品又能连数据库网络了。
当然。
网络犯罪也没绝迹。”
“但总算能相对安全地享受数据库的好处了。”
“就这意思。”
李峰在个不起眼的路边摊前停下。
脏兮兮的木桌上随便摆着些家伙。
店里没客人。
他冲那看着像小孩的女店主喊了声。
把从小年轻那儿抢来的步枪连布袋子撂桌上。
里面有手枪、冲锋枪。
还有突击步枪。
虽然是老款。
但成色贼新。
跟刚出厂似的。
女店主闷头检查枪。
“都能直接用。
没啥毛病。
要说毛病嘛。”她皱着眉，“就是我给不起合适价。”
李峰挑眉：
“为啥？咋了？”
“因为我穷。”
“穷啊……最多能给多少？”
女店主“哼”了声。
摆弄手边的小手台。
把屏幕上的价给李峰看——
确实少得可怜。
连市价一半都不到。
“就这点钱。
还敢开店？”
“攒这点钱。
我快累散架了。”
听她这么说。
李峰有点后悔刚才口气太冲。
“对不住。
要是惹你不高兴了。
我道歉。
我也是苦过来的。
别往心里去。”
“没事儿。”这比李峰矮半截、像小孩似的店主。
有点不服气地嘟囔。
“那这样。
按你给的一半价成交？”
“你耍我呢？”店主晃了晃茶色头发。
“没。
就当贺礼了。”
“贺礼是啥？”
李峰解释：
“就是庆祝啊。
你刚开店吧？”
“因为新来的就欺负我？”
“没。
谁都有头一回。
不丢人。”
“行吧。”店主撇撇嘴，“不过先说好。
别过后又来要补钱。”
“不会。”
李峰扫了眼周围。
垃圾镇主街依旧人来人往。
不知过了多少年。
国籍早没意义了。
人们习以为常地混着住。
这世道。
只有软柿子会被踩。
“拿卡来。”
李峰掏出id卡。
在她小手台上一刷。
“嘀”的一声。
钱到账了。
他把卡揣回兜。
“加油干吧。”
他跟店主打了招呼。
转身走人。
“对小孩还挺温柔嘛。
还是因为对方是姑娘？”嫦娥打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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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帮蠢货那儿捞了不少。
随便发发善心而已。”
“哼。
那接下来干啥？”
“先回屋。
林水该等急了。”
“回诊所那个？”
“对。
然后带她去军需小卖部。
补装备。”
“那得绕路啊。”
“先去吉田的破烂店转转。”
“想买啥？”
“维德尔的家伙。
总得弄点像样的装备。”
“破烂店能有？”
“吉田店里啥都有。
垃圾有。
偶尔也进〈护盾生成器〉那样的宝贝。”
李峰拐进小巷。
来到堆满废料和破烂的旮旯。
他跟站在店前的吉田老婆打了招呼。
走进店里。
货架上摆着各式家伙。
他看见几挺重机枪。
挑了把成色最好的。
“李峰。
今儿一个人？”吉田问。
李峰点头。
简单寒暄后直奔主题：
“麻烦问下。
有维德尔能用的家伙吗？
有啥好货没？”
“没啥特别值钱的。
就这些了。”吉田一边鼓捣手里的铁疙瘩。
一边答。
“想要军规的。”
“维德尔的正经家伙。
基本都是军款。”
“也是……”
“这个咋样？
价不便宜。
但成色顶尖。”
“迷你机枪？
多少钱？”
吉田摆弄小手台。
把价格给李峰看。
“行。
就它了。
有子弹吗？”
“要多少？”吉田瞥了他一眼。
“能塞满维德尔的量。”
“你要打仗啊？”吉田一脸无奈。
“差不多。”
李峰掏出id卡付了钱。
虽说挺贵。
但用从小年轻那儿弄来的钱。
刚好够。
“迷你机枪我送汽修厂了。”
“我加钱。
能不能尽快改好？”
“不用加钱。
你又惹上麻烦了吧？”
“谢了。
吉田。”
出了破烂店。
李峰走上主街。
天渐渐暗了。
天空染上暗红色。
他心里惦记着克莱尔。
说实话。
慌得不行。
可不管咋样。
现在必须准备好。
就像盗墓贼得先护好自己。
能做的都得做全。
他往诊所二楼的房间走。
锈迹斑斑的楼梯顶上站着个女人——
金发漂亮。
脸精致得像洋娃娃。
却穿着跟美貌不搭的战斗紧身衣。
“李峰。
好久不见。”埃莱诺拉说。
“好久不见。”
“有空吗？”
李峰点头。
俩人一块儿上了楼。
李峰听着林水和埃莱诺拉唠嗑。
冲了杯咖啡递给埃莱诺拉。
“谢了。
李峰。”埃莱诺拉说，“绑克莱尔的是那帮神棍。
帮凶是占着废墟游乐场的吃人土匪团伙。”
李峰叹了口气：
“最近在废墟里闹腾的。
就是他们啊。”
“嗯。
错不了。”埃莱诺拉说话带点敬语。
挺特别，“那个……他们是冲我来的吗？”
林水一脸不安地问。
埃莱诺拉答：
“与其说是你。
不如说是把他们老窝搅得稀巴烂、抢了他们猎物的李峰。”
“是因为我。
克莱尔他们才遭殃的？”
“不全是。
在废墟抓人的是神棍。
土匪是为了换家伙。
才帮他们的。”
李峰听了直嘬牙花子。
那教团真疯了。
居然真觉得能控制土匪团伙？
“土匪不可能听神棍的。”李峰说。
“是啊。
他们没听。
神棍除了几个信徒。
其他人差不多都被啃了。”
林水脸唰地白了。
大概想起了自己被抓的经历。
“啃了……吗？”她小声说。
李峰听着嫦娥安慰林水的话。
琢磨着：
“没被啃的信徒。
现在在指挥土匪团伙？”
“你说对了。”埃莱诺拉用那双漂亮的紫眼睛看着李峰，“信徒里有个有本事的。
克莱尔他们医疗队被绑。
肯定是他干的。”
“〈不死的引导者〉抓这么多人想干啥？”
“好像是当接近神的祭品。
或者说供品。”
“供品？”
“是把身子献出去。
升格成机器的仪式。
他们拜〈守护者〉。
觉得扔了肉身是接近神的唯一路子。”
“死了还升个屁格。”
“他们说魂儿会被传到机器身子里。”
“这可能吗？”
“好像是用特殊装置记脑波。
放大后传到机器身子里。
不过这装置在哪儿。
到底有没有。
都不清楚。”
“我搞不懂他们脑子里装的啥。
但不管咋样。
得在他们动手前救出克莱尔。”
“可没多少时间了。
他们猫在废墟游乐场里。
正鼓捣仪式呢。”
“游乐场？
克莱尔就在那儿？”
“要去救她吗？”
林水的话里带着不安。
埃莱诺拉点头。
“我们也想帮忙。
可现在只能尽量摸情况。”
“这就够了。”李峰说。
“真不巧。
大部分队员都因活儿离开垃圾镇了。”
埃莱诺拉懊恼地摇头。
她跟克莱尔私交也不错。
“看来是场硬仗。”
“你真要去？”埃莱诺拉问。
“不光为克莱尔。
要是在这儿见死不救。
我这辈子都原谅不了自己。
不想带着这种后悔活。”
“跟你上次端游乐场不一样。
这次要对付的是全副武装的土匪团伙。
你俩闯进去。
能活着回来的希望微乎其微。
从来没人做到过。
就算这样还要去？”
“没问题。
我们当第一个就行。”
林水语气斩钉截铁。
埃莱诺拉有点惊讶：
“看来我看走眼了。”
“我哪儿让你看走眼了？”
“以为你只是被李峰护着的小公主。”
埃莱诺拉这话让李峰忍不住乐了：
“把维德尔开得横冲直撞。
踩扁人拟的林水是小公主？
这可太逗了。”
林水脸一下子红了。
“没想到你看着文静。
下手还挺黑。”
被埃莱诺拉打趣。
林水不好意思地咬着下唇。
埃莱诺拉神色一正：
“千万别乱来。
李峰。
我们手头的活儿一完。
会尽快赶去支援。”
“让佣兵白干活挺过意不去。
不过有支援太好了。”
“不是白干。
能救克莱尔。
这就是报酬。”
“够意思。”李峰忍不住笑了。
“我先走了。
李峰。
谢你的咖啡。”
埃莱诺拉道谢后。
匆匆离开了。
“埃莱诺拉他们。
也是你同伴吗？”
林水问。
李峰挠挠头：
“不好说。
但我信得过伊森。”
“信得过吗……”林水喃喃道，“你不怕吗？”
“怕打仗？
还是怕可能会死？”李峰摇摇头。
像否定自己的话，“现在更怕可能失去朋友。
这比啥都吓人。”
“是啊……”
“天快黑了。
明儿一早动身吧。”
“好。
装备咋办？
回幼儿园据点一趟？”
“不用。
在垃圾镇备齐就行。
想尽快动。
现在去军需小卖部。”
“是你说过要一起去的地儿呢。”
“嗯。
之后去找杨他们。
他们肯定急坏了。”
李峰和林水往军需小卖部走。
主街行人渐少。
俩人拐进小巷。
路过旧文明技术造的信号塔。
进了设施。
这儿的氛围跟林水待过的东京设施挺像。
她没露出惊讶样。
可能她以前住的就是军方相关设施。
也可能是政府相关的。
不过现在没空想这个。
李峰一边摆弄小手台。
看着上面q版的突击机器人图案。
一边买齐要的东西：备用手雷、子弹。
尤其是狙击枪子弹。
多买了些。
他打算让林水开带护盾生成器的维德尔。
自己专心狙。
当然。
他也清楚这远远不够——
得闯进废墟游乐场找到克莱尔才行。
他还多买了些固定炸药。
土匪人多势众。
火力悬殊。
需要能一下子撂倒一大片的家伙。
既然要干。
就得干到底。
他做好了全灭那帮吃人土匪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