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峰抬头瞅着被雨雾罩着的高楼群。
又把视线挪向昏暗的街。
他端着突击步枪。
提防着楼顶可能来的冷枪。
一直贴着路边走。
负责侦察的〈乌鸦侦察机〉下这么大雨。
根本不好使。
所以他只能靠自己的眼。
结合嫦娥给的信息。
小心行动。
在楼底下挪动时。
站着不动特危险。
他时刻提醒自己。
得不停动。
防着随时可能来的袭击。
几个钟头后。
李峰顺顺当当摸到目标楼。
没碰着麻烦。
据说有守护者的楼是栋不起眼的六层小破楼。
大概是〈旧文明期以前〉的老楼。
年久失修。
烂得厉害。
眼看要塌。
“嫦娥，是这栋楼没错吧？”
“跟情报里一样。
可有个麻烦事儿。”
“咋了？”
“好像有不少铁疙瘩在守这栋楼。”
“你咋知道的？”
“检测到好几个〈超小型核聚变发电机〉的反应。
那是铁疙瘩用的。”
“就是说有能动的铁疙瘩……这可麻烦了。”
李峰一只手扶着步枪护木。
边警戒边往楼里钻。
可能因为身子改造过。
他的视力贼好。
能看清黑屋里啥样。
里头空荡荡。
就堆着多年的灰、烂泥和没用的垃圾。
听见机器“嗡嗡”转的声儿。
李峰立马躲到倒了的桌子后头。
他猫着腰。
枪口对准声音来的方向。
黑屋深处冒出个老式〈警卫机器人〉的笨重身影。
这铁疙瘩身子粗、胳膊腿细长。
就装了限制输出的镇暴用〈电棍〉。
虽然得费点子弹。
但不是打不倒的对手。
“嫦娥，看来还是得废了那警卫铁疙瘩？”
“我懂你想完好缴获的心思。
可这回黑不了它。”
“为啥？”
“我猜。
铁疙瘩受守护者管。”
李峰瞄准铁疙瘩脑袋上那独眼似的摄像头。
“所以呢？”
“守护者的系统权限更高。”
“说来也是。
守护者有能管全自动多脚坦克的权限。”
“嗯。
所以——等等，李峰。”
李峰松开扳机。
看向传来脚步声的方向。
黑屋深处。
一个穿黄雨衣的小孩“噔噔”走下楼梯。
准确说。
是以前在废墟里撞见过、被追过的孩童型〈守护者〉。
那会儿李峰误以为被袭击。
本能地还手。
对方却没动手。
“我见过那个穿黄雨衣的小孩。”
“我也见过。”嫦娥淡淡地回。
“咋整？”
“先做好随时能撒丫子跑的准备。”
“咦？”嫩生生的声音响起，“还以为谁呢。
原来是不死的大哥哥。
在这儿干啥呀？”
这孩童型守护者的脑袋就是个铁骷髅。
歪头的样子说不出的瘆人。
李峰随口答：
“接了个侦察活儿。
来瞅瞅这一带啥情况。”
虽然对守护者这种自来熟的态度有点懵。
李峰还是把步枪甩肩上。
慢慢站起来。
表示没敌意。
可他的右手还搭在大腿枪套边。
随时能拔手枪——
当然。
他也知道。
普通手枪子弹八成打不穿守护者那旧文明特种钢做的骨架。
“这样啊……这活儿。
该不会跟我们有关吧？”
很难想象这嫩声儿来自个能徒手宰人的玩意儿。
守护者问。
“是啊。
附近鸟笼的居民。
对守护者的存在特害怕。”
“他们觉得会被我们袭击吗？”
“差不多这意思。”
“我们不会乱打人的啦。”
“那你们在这破地儿干啥？”
“这个嘛……”孩童型守护者用铁手指头抵着下巴，“跟大哥哥说也没关系。
喂。
跟我来。”
李峰一脸懵。
还是跟着这轻快“噔噔”跑上楼梯的守护者走。
他倒不担心被袭击。
不知为啥。
他能感觉到守护者对自己没动手的意思——
对方甚至毫无防备地把后背亮给他。
但李峰还是时刻绷着弦。
或许是守护者的本事。
楼里各处的铁疙瘩都对李峰视而不见。
没动手。
“阿雨哦。”
突然。
守护者回头对他说。
李峰躲开从破墙灌进来的雨。
问：
“雨？确实下大了。
咋了？”
“不是。
不是说雨。
是名字啦。
我叫〈阿雨〉。
大哥哥呢？”
“哦。
对不住。
误会了。
我叫李峰。”
“李峰……李峰！好久不见呀。”
“说起来确实好久不见。
虽然那次见面不算愉快。”
“嗯？”她歪了歪头。
“没啥。
对了。
阿雨。
你好。”
“你好呀！对了。
那个孩子呢？”
听见阿雨的话。
李峰不由停下脚。
“你说的‘那个孩子’是谁？”
“就是和你有联系的那个呀。”
“她知道我存在？”嫦娥特惊讶。
“知道哦。”阿雨说得理所当然。
“我是嫦娥。”
“嗯。
你好呀。
嫦娥。”
生锈的油桶里“呼呼”冒烟。
火苗把屋子染成橘色。
油桶周围瘫着几个穿得破破烂烂的男女尸首。
正中间坐着个盘腿的守护者。
那守护者戴着红面具。
顶着两根标志性的鹿犄角。
身上的旧长风衣缝里露出泛白光的骨架——
正是之前把李峰从鬼门关捞出来的守护者。
可他没看走进屋的李峰等人。
李峰这时才发现。
周围黑影里还有好几个守护者。
虽然不确定守护者用不用这玩意儿。
但李峰检测到了类似〈超小型核聚变发电机〉的微弱反应。
离这么近。
就算不情愿也能觉出他们的存在。
确认对方没敌意后。
李峰走向戴红面具的守护者。
“凯恩。
有客人哦。”阿雨说。
看来守护者之间有某种联系。
阿雨对戴红面具的守护者说话特亲。
长着鹿犄角的守护者“唰”地拔出腰间的刀（连鞘一块儿）。
拄着刀站起来。
“咋了。
阿雨。”〈凯恩〉用铁疙瘩声儿问。
“我把李峰带来啦。
你认识的吧？”
“有事吗。
李峰。”
凯恩的视线还粘在生锈油桶里“噼啪”跳的火苗上。
“接了个侦察活儿。
鸟笼的居民害怕守护者。”
李峰耸耸肩说。
“活儿？你为啥接这种活儿。”
“工作而已。
能捞不少报酬。
而且我个人也有点事儿想问。”
凯恩的红面具死板板。
看不出情绪。
“别问我不知道的事儿。
我答不上来。
也别问我知道的事儿。
我不会答。”
“意思是不让我问任何问题？”
凯恩没吱声。
只是点了点头。
“咋整。
李峰？”嫦娥问。
“不知道。”
李峰说着。
瞅向没玻璃的窗外。
远处超高楼群的墙面上。
“唰”地投出个鞠躬的巨大人形全息影像。
照亮了被雨罩着的废墟。
等那巨大全息影像“噗”地消失。
李峰开口：
“上次在废墟游乐场。
我快嗝屁的时候。
你为啥捞我？”
“你好像有挺严重的问题呢。
可因为你是〈不死的孩子〉呀。”阿雨答。
李峰先瞅了瞅阿雨。
又把视线挪回凯恩。
“造守护者的神是谁？”
凯恩没答。
“不死的孩子是啥？”李峰问阿雨。
“就是你们说的旧文明人呀。”
“为啥说我是〈不死的孩子〉？”
“嗯？”阿雨歪头，“因为你就是呀。”
李峰看向凯恩。
他还是不吱声。
“行吧。
换个问题。
你们在这破地儿干啥？”
“你知道兴奋剂吧？”
李峰点头：
“知道。
土匪用的那种。”
“我们在查那玩意儿的来路。”
“死在这儿的土匪。
跟那种兴奋剂有关？”
“没有呀。
咋了？”
李峰瞅向屋里的土匪尸首——
八成是他们主动招惹守护者。
被反杀。
真是土匪式的惨死法。
李峰望向废墟。
想起土匪用的兴奋剂：
“可这附近就个能让人类安全活的鸟笼。
那儿的居民看着不像用兴奋剂的。”
“但有老早以前的设施呀。”阿雨说。
“我以为只有能弄到杂货的设施呢。”
“这儿卖的东西里。
有能用来做毒品的料……”嫦娥轻声说。
“对呀。
所以我们来查。
不过好像白跑一趟。
没发现大买卖。”阿雨说着。
双手插进雨衣口袋。
“守护者为啥管人类的事儿？”李峰问。
“那是——”
“心血来潮。”凯恩打断阿雨。
“我们要走了。”
“还能再见面吗？”
凯恩听见李峰的话停下脚。
“目的？”
“我有挺多事儿想问。”
“说了。
别问我任何事儿。”
“有啥秘密不能说吗？”
凯恩沉默片刻。
说：
“去二十三区的鸟笼。
说不定能明白点啥。”
“直接在这儿告诉我不是更快吗？”
“说不说。
是我的自由。”
李峰点头：
“知道了。
谢了你的建议。”
“如神所愿。”
凯恩“咔哒”把刀插回腰间。
扶着窗台“噌”地跳出楼。
“我也走啦。
拜拜。
李峰。”
阿雨补了句“也跟嫦娥说拜拜”。
然后也溜了。
“有点像暗黑英雄呢。”
嫦娥的话刚落。
李峰摇头：“又说漫画里的情节。”
周围待命的“活骷髅”似的守护者们。
也跟着凯恩他们溜了。
楼里守卫的铁疙瘩虽然动作慢。
也跟着守护者们出了楼。
李峰还在铁疙瘩队伍里。
瞅见了战斗型铁疙瘩〈突击机器人〉。
“活儿也算干完了。
回鸟笼吧。”嫦娥说。
“我们其实啥也没干啊。
鸟笼里的林水和克莱尔没事吧？”
沉默片刻后。
嫦娥答：
“没事。
医疗班也没出乱子。”
“那就好。
赶紧撤吧。”
李峰走近土匪的尸首。
边警戒边问嫦娥：
“对了。
守护者说的〈二十三区的鸟笼〉。
你知道啥吗？”
“二十三区的鸟笼啊……我查查。
你等会儿。”
土匪的装备没啥像样的。
就生锈铁管改的〈土枪〉和锈了的子弹。
这种破烂李峰可不敢用。
就那么撂着了。
“可惜。
没找着二十三区鸟笼的信息。
只知道那儿有旧文明的〈核防护设施〉。”过了会儿。
嫦娥说。
“跟我们据点幼儿园地下的掩体差不多？”
李峰边问边离开土匪的尸首。
“不一样。
更大。
能塞老多人。”
“数据库里没说那设施现在啥情况吗？”
“没说。
不去瞅瞅的话。
谁也不知道。”
“难道你想去？李峰。
你信守护者的话？”
“我丢了过去的记忆。
这说不定是我唯一的线索。”
“话是这么说……”
“信不过守护者吗？”
“嗯。
他们太神叨了。”
“确实……不过先集中精神干完克莱尔的护卫活儿吧。”
“医疗班的护卫啊。”
李峰走出这栋摇摇欲坠的楼。
快步踏上已开始积水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