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话 伟大意志
要清除的水栖生物彻底消失后，李峰一行人决定沿原路返回，去蓄水池和嫦娥的无人机汇合，顺便回收那只奇怪变异体送来的〈机械人〉残骸。
这机械人四肢被毁，只剩头部和躯干勉强相连，但人工智能及相关电路板、零件很珍贵，能再利用，不能浪费。
对能制造机械人的人造人来说，这举动或许多余，但睡莲没说什么，只是一脸疑惑地盯着破损的机械人。
李峰仔细擦掉机体上的污染水，用背带背起，走进昏暗通道前往另一个区域。
回头时，看到鸟居还在投影鲤鱼全息影像，或许是动体感应装置坏了。
不管怎样，黑暗中优雅游动的鱼很美。
途中几次被像患严重皮肤病的大型犬的变异体袭击，抵达目标蓄水池后，李峰警戒着查看水底作业的水下无人机。
水依旧浑浊，视野受限，但水下无人机用激光传感器灵活操控机械臂，焊接钢板封堵水槽裂缝。
多关节臂靠近钢板时，焊接的青白光芒四散，水中微粒像发光般浮起。
仿佛水底沉积的记忆瞬间复苏，可黑暗中只有淤泥状堆积物和垃圾堆。
焊接光闪烁时，蓄水池底露出诡异景象：不知名生物的骨头散乱，作业的水下无人机周围埋着扭曲的铁屑和垃圾。
还有体表透明的鱼游动，青白光照亮时，水槽里诡异的生态系统仿佛在窥视。
黑暗中浮现的巨大骨头和旧文明机械，像水底沉睡的异世界。
水下无人机在嫦娥支援下，机械地继续作业。
泥沙扬起，视野极差，可无人机仍精准操控机械臂封堵裂缝，那人类无法模仿的精准无冗余动作，是机械独有的优势。
李峰仿佛瞥见旧文明先进技术的一角，像是科学与美的交汇，甚至觉得这作业场景有种艺术感，虽可能夸张了。
“这活儿干完，大部分目标就算达成了，”李峰想问睡莲在想什么，开口说道。
“嗯，”过了会儿，她点头道，“能阻止地下设施变异体大量滋生，算排除威胁了。”
李峰虽不知这威胁是针对谁或什么，还是点了点头。
“睡莲，你总做这种事吗？”李峰问。
或许这问题唐突，她皱起好看的眉：“哪种事？”
“清除有威胁的变异体、解决问题之类的，”李峰说。
“我以为已经回答过了，”她说。
“你说过有必要的话什么都做，但我不懂，人造人为何要牺牲自己完成艰巨任务，”李峰说。
“没理由。
若这是赋予我们的任务和目的，忠实完成就好，”她说。
“就因为是神赋予的职责？可你们也该渴望自由生活，不然没必要有自我意识，”李峰说。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放下任务，眼睁睁看世界被〈混沌〉侵蚀？”她反问。
“不是，我只是想知道你们的目的，”李峰说。
“哦，这样，”她淡淡地说。
李峰虽不懂她的意思，还是等着她继续说。
“那我也问你，李峰，你为什么做这么危险的事？为这点报酬？还是名声？”她问。
“我不要钱也不要名声，只是想帮可能得救的人，”李峰说。
“为什么？”
“因为我有这能力，”李峰说。
“是吗？你不觉得，这是军队过度教育和灌输的结果？”她问。
“你是说我被军队洗脑了？”
“不是吗？”
“我连自己过去的记忆都没有，凭什么要听军队的命令？”李峰说。
她露出几分悲伤的微笑，用那张好看的脸望着李峰：“听我说，可怜的不死之子，好好想想。”
她称他“可怜的不死之子”，却没有轻蔑，反而让李峰困惑——他明白了，在人造人眼里，自己是可怜又无能的存在。
“我和你都有自由生活的权利，但只有当世界不需要我们的时候。
可世界总需要我们，因为有些事只有我们能做。
懂吗，李峰？我被赋予清除世界蔓延的威胁的能力，你被赋予改变世界的力量。
我不知道你会怎么用这能力，但事情总会顺其自然，像命运无法改变，”她说。
“命运你是说，我也该像人造人一样，接受自己是世界的工具？”
若存在人类无法反抗的“伟大意志”——比如神，把他们当工具，或许该毫无疑问地接受。
可李峰总有疑问。
他战斗，是为不让同伴被掠夺者杀死、被混沌怪物碾碎，为不在废墟挨饿、不因失去谁而悲伤。
他常做失去重要的人的噩梦，有时是嫦娥，有时是水，每天都怕失去谁。
那种时候，他会在黑暗中惊醒，发抖着等天亮。
明知不会出事，不安也不会消失，还要装作没事和同伴相处。
或许在失去记忆前，他经历过可怕的心理创伤。
失去同伴让他极度恐惧，这成了拒绝死亡的执念，让他执着于救人。
他不知道真正的理由，也不知道怎么摆脱。
“那我们人类，该怎么回应你们不，不只是你，所有人造人的付出和辛苦？”李峰问。
“你救人时，会期待感谢或回报吗？”她问。
“不，不要感谢，我只是——”
“我们大概也一样，”她平静地说，“我们能做，所以去做。
或许背后有我们无法想象的‘伟大意志’，但那又怎样？”
“我”李峰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第十六部 电脳都市
第702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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