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那台违背常理的仿生人走下台阶，卡尔和卡嘉莉进入了这片如迷宫般错综复杂的月下“陵寝”。
无论在沉默中走了多远，又拐了多少个弯，两人心中涌现的不安，比先前对峙特战队的时候只增不减。
别说他们只是两个半大孩子，即便是换成联邦最英勇善战的职业军人，在面对这种杀戮机器时，都会打心眼里发怵。
那可是一个加强编制的大队、足足三百多名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啊！
这台披着人皮的杀戮机器仅仅用了7分钟，就把这伙人杀了个精光。
关键就这，还是没使用大威力武器的结果。
回想起刚才目睹的血腥场景，卡尔只觉阵阵反胃，强忍着才没yue出来。
毕竟现在戴着头盔，容易糊自己一脸。
另外，以对方对生命的蔑视程度，他越发觉得亨特生前所说的话，八成是事实。
这座丰碑难道真的只是座陷阱？
感受到那两只扶着自己右臂的小手上传来的颤抖，卡尔选择主动打破了沉默。
“d……这位阁下，请问您这是要带我们去哪？”
“完成命运赋予的使命。”走在前面的仿生人，头也不回地答道。
命运？
卡尔轻咬嘴唇，问出了自己当下最关心的问题，“我能否知道，需要我们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仿生人继续不咸不淡道：“代价已支付。”
轻拍那两只猛摇自己、似乎不想让自己说下去的小手，卡尔深吸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一样。
“如果非要用人命作为代价，我愿意主动献出，还请放过我的同伴。而且既然你都说了是命运，相信只有主动拥抱命运的人才够资格。”
卡嘉莉气急，“卡卡，你胡说什么！”
“莉莉你先别说话，让我把话说完。”用权限强行关掉卡嘉莉的通讯链路，卡尔继续说道：“来这里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我的同伴参与程度不高，能来也是为了陪我，她不是你们要的应许之人，有我便够了。”
仿生人前行的脚步一顿，扭过头来，脸上头一次出现了拟人化的表情。
一种，像是在看白痴一样的表情。
“……症状分析：过度沉迷于幻想叙事，并尝试在现实中模仿，刻意塑造悲剧人设。
“判断：中度以上程度中二病。
“建议：成长自然缓解预期偏低，强烈建议进行心理干预治疗，并配合每周不低于12小时的社会实践活动。”
听着这段“医嘱”，刚才还肾上腺素飙升的卡尔，突然有些发懵。
见仿生人并未给予否定，卡尔又壮着胆子说道：“不是要靠献祭我的生命来唤醒那位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频道中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
卡尔呆愣地眨眨眼，“亨特生前不是说过，一个世纪以来失踪了好多人……”
还没说完，他接下来的话便被不耐烦的仿生人打断，“结论：失踪，肯定。纠正：失踪不代表死亡或处刑，所有判决需有法律依据。”
反应了数秒，卡尔终于琢磨过来，面露喜色，“你的意思是，那15批人都还活着，只是被暂时软禁了起来？”
仿生人微微摇头，“结论：并非软禁，也并非所有人。参考资料：15批次共计144名尝试唤醒者中，有44人为议会及各大联邦内部势力傀儡，图谋不轨，此44人均已受到公正审判，并予以应有的处罚。”
尴尬归尴尬，卡尔暗松口气的同时，不由好奇起来。
“那么多人过来都未能成功唤醒，难度一定很高吧？”
“否定，他们的资格不充分。”
“为什么我们有资格？”既然误会解除，卡尔一边说，一边重新开放了卡嘉莉被封锁的链路。
“成为唤醒者，勇气只是基础。”说着仿生人转过身来，还用手比了个剪刀手。
卡尔没看懂，只好也跟着比了个耶。
刚能重新说话的卡嘉莉见状翻了个大白眼，“卡卡你笨死了，我猜这位先生指的是需要两个人才行，而且如果没猜错的话，还必须是一男一女，甚至是情、情……”
说到这，小姑娘感觉有些羞怯，没好意思把那个“侣”字说出口。
这回仿生人倒是大方地点头，“结论：解析无误。补充：两名唤醒者必须在绝境下展现出人性的光辉。”
卡尔恍然，心说原来如此。
但已经转身继续带路的仿生人的下一句，确实让他腹诽不已。
“着重提醒：不要叫我先生。”
卡尔闻言，嘴角一阵狂抽。
与此同时，外界。
自打卡尔他们走入地下后，有关月面上的直播就终止了，恢复为了各设备本来的投影内容。
但联邦民众的好奇心已被勾起，哪忍得了这种难熬的吊胃口环节。
先不论背后的是非曲直究竟如何，就凭卡尔与卡嘉莉表现出的勇气与互相间那种纯真的情谊，便足以让无数人动容，甚至生出一种“这才是咱们联邦公民应有风貌”的集体自豪感。
于是乎，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在赛场两旁的人群中此起彼伏。
“不儿，我那么多个直播画面呢？谁要看这对破烂标语和广告啊！”
“可不咋地，剧情都进展到这么关键的环节了，谁吃饱了撑的把信号掐了，断章狗呀！”
“我比较好奇那个叫亨特的家伙说的是不是真的，万一勇气丰碑真是座吃人不吐骨头的陷阱，那两个孩子接下来的结局又会怎样？”
“不知道，但我感觉就凭这些年蔚蓝科技的所作所为，可信度怕是不高。”
“其实何止是蔚蓝科技，这年头的议会和其他几大势力又如何，还不都是一丘之貉。”
“哥们儿你小点声，胆子肥不要紧，别连累了旁边人。”
“怕个球，他们敢不当人还不让人说了？尤其是那个倒霉桑托斯，怕不是还做着当皇上的梦呢！”
“真是服了你们这帮人，都少说几句，还还记得咱们来现场是为了干嘛不？”
受这位提醒，众人才一拍大腿。
对啊，今天出门不是为了见证《八百天巡游蓝星》活动谁能夺冠的嘛，怎么能被一场突发事件喧宾夺主。
无独有偶，类似的对话在赛场两边的人群中并不罕见，前来观礼的公民们重拾对自家团队支持的热情。
只是在所有人内心当中，不禁隐隐都有着类似的感慨与遗憾。
要是那位还在，或者曾经那艘永恒不败的旗舰还在，联邦哪里还用得着靠这种活动强打鸡血。
怕不是再强的外星势力来了，也只有望风而逃的份儿吧？
唉，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