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合大阵无声运转,将这片绝地毒沼悄然化为一方独立而凶险的“领域”。外界的喧嚣、窥探、乃至天机,似乎都被那层层叠叠的阵法之力隔绝、扭曲、吸收。阵内,死气、毒瘴、地脉阴寒被有序引导、转化,狂暴的能量流变得相对温顺,如同被驯服的野兽,按照特定的轨迹流淌,最终汇向沼泽最深处那一点微弱却顽强的“光”。
紫菱力竭昏迷,气息微弱,与柳清漪并排躺在一处被白璃以残余灵力稍作清理、铺上柔软衣物的干涸硬地上。两位绝代佳人,一位剑心受损、本源亏空,一位魔元耗尽、神魂疲惫,皆在深沉的昏迷中,依靠着大阵汇聚而来的、经过初步净化的稀薄灵气与彼此残留的护体灵光,进行着本能的缓慢恢复。
白璃成为了此刻阵中唯一清醒的守护者。
虚空灵珠悬浮在她身前,散发着稳定的九色光晕,这光晕已不仅仅是一种防护,更隐隐与整个复合大阵的“九幽藏天幕”、“偷天换日”移形阵等空间隐匿部分相连,成为大阵空间层面的“眼睛”与“稳定锚”。她盘膝坐在两女身旁,紫眸紧闭,全副心神却已如最精密的蛛网,以虚空灵珠为枢纽,丝丝缕缕地渗透、连接、感知着大阵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分能量的流转。
她是剑灵化形,天生对能量、空间、尤其是“异常”与“敌意”有着超乎寻常的敏锐。此刻,她的“灵觉”被提升到了极限。
“外层‘九幽藏天幕’,空间折叠节点稳定,能量吸收均匀,未发现外界强行探查或冲击痕迹……但东南三隅,有天然毒瘴涡流异动,疑似被阵法长期吸纳能量后产生的局部真空引发,需微调‘玄阴戮仙万毒阵’对应区域的毒煞分布,进行引导分流,避免涡流积聚冲击隐匿屏障……”
白璃的心神冷静地分析着,意念微动,通过灵珠与大阵核心的联系,极其精细地调整着对应区域的阵力分布。这需要耗费她大量的精神力,但她不敢有丝毫松懈。大阵初成,尚未完全与绝地环境达成动态平衡,任何细微的不谐都可能被放大,成为潜在的破绽。
“‘玄阴戮仙万毒阵’杀伐区域运转正常,地脉死气转化效率稳定……西北死水潭底,有阴寒尸煞自发凝聚,已接近阵内警戒阈值,可引导其汇入‘戮仙’核心,增强局部杀伐之力,但需注意控制流量,避免冲击核心净化区域……”
她的感知如同最灵巧的手指,拨动着大阵无形的“琴弦”。那潭底凝聚的尸煞,本是绝地自然衍生的凶物,此刻却被她巧妙利用,化为大阵防御力量的一部分。这不仅减轻了阵法的内部压力,更增强了对外来闯入者的威慑。
“‘两仪净魔剑域’运转良好,流云剑与清漪玉佩灵性未失,与地脉通道传来的能量形成微妙共鸣,净化效率提升百分之三……核心目标‘存在’状态稳定,新生光点旋转速率略有提升,吸收转化地脉能量效率同步微增……万界珠表面裂痕未见恶化,其汲取转化混沌能量的速率,与地脉能量输入、大阵净化输出之间,初步形成脆弱的动态平衡……”
感知到林尘“存在”那一丝极其微弱的、向好的变化,白璃冰冷紧绷的心弦,终于有了一丝暖意和慰藉。这是她们所有努力、所有牺牲换来的最珍贵的成果。但她也清楚,这种“稳定”和“平衡”是何等脆弱,如同行走在万丈深渊上的蛛丝,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
时间,在死寂与高度戒备中缓慢流逝。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一天,两天……
白璃不知日夜,不眠不休。她的精神力如同燃烧的蜡烛,持续而稳定地消耗着。维持对大阵如此精细的全局感知与微调,对心神的负荷远超寻常斗法。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眼眸下的阴影越来越重,原本晶莹润泽的肌肤也显出一丝黯淡。虚空灵珠的光晕,似乎也因为她精神力的持续输出而略显不如最初明亮。
但她依旧端坐如钟,紫眸紧闭,心神却如最忠诚的卫士,警惕地扫视着“领域”内的每一寸空间,每一缕能量。
第三天夜里(按照外界时间推算),变化陡生!
并非来自外界冲击,而是源于大阵内部,那看似稳固的“薪火相传”地脉桥!
或许是地脉本身固有的、周期性的“潮汐”波动,或许是葬仙谷深处其他未知存在的活动引发了地脉扰动,又或者是林尘“存在”对地脉能量的吸收速率发生了不易察觉的微小变化——那条被幽月残魂点燃、紫菱以本源魂火加固的、连接至阴地脉的通道,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轰隆隆——!
并非实际的声音,而是一种深沉的能量轰鸣,直接响彻在能量感知层面!通道中原本平稳流淌的、被过滤稀释过的阴寒地脉能量,骤然变得狂暴、汹涌、且夹杂了更多未经净化的、充满腐蚀性与混乱意念的“杂质”!如同一条温顺的溪流,瞬间化作了山洪暴发!
狂暴的地脉能量沿着通道逆冲而上,首先冲击的便是作为“桥梁”与“缓冲”的、幽月那点残魂余韵与万界珠形成的脆弱平衡点!
“不好!”白璃心神剧震,一直维系的高度警戒瞬间做出反应!她甚至来不及睁眼,全部心神便如潮水般涌向地脉通道入口!
她能“看到”,幽月那点本就微弱、仅靠紫菱魂火维持一点“活性”的余韵,在这狂暴能量的冲击下,如同风中残烛,剧烈明灭,随时可能彻底熄灭!而一旦这“桥梁”崩断,不仅地脉能量供应会中断,更可怕的是,失去控制的狂暴能量将直接反噬林尘的“存在”核心,甚至可能冲垮刚刚成型的、脆弱的“两仪净魔剑域”!
万界珠也受到冲击,表面的裂痕似乎有重新扩大的趋势,其旋转与汲取能量的节奏被打乱,新生光点也随之明暗不定!
“稳住!必须稳住通道!”白璃心中呐喊。紫菱昏迷,柳清漪昏迷,此刻能依靠的,只有她自己!
她毫不犹豫地,燃烧了属于剑灵本源的一缕魂力!
并非普通的精神力,而是与她灵体核心、与虚空灵珠本源紧密相连的、最为精纯珍贵的灵魂之力!这魂力一旦消耗,极难补充,甚至会损伤她的根基与潜力!
但白璃顾不上了!她眼中闪过决绝,眉心处,一点比虚空灵珠光芒更加纯粹、更加凝练、带着她生命印记的淡紫色魂火,飘然而出,顺着她的心神指引,瞬间没入那剧烈震颤的地脉通道入口,轻柔而坚定地,包裹住了幽月那点即将熄灭的残魂余韵!
“幽月姐姐……让我,帮你撑住!”白璃在心中默念,魂火与她心神相连,她能清晰感受到幽月余韵中那仅存的、无意识的、却无比执着的守护执念。两股同样为守护而存在的意念,在这危急关头,产生了共鸣!
淡紫色魂火加持下,幽月的余韵猛然稳定了一丝,虽然依旧在狂暴能量中飘摇,却不再有立刻溃散之虞。白璃的魂力,暂时充当了“桥梁”的临时加固支架!
但这还不够!狂暴的能量流依旧在冲击,需要疏导、分流、缓冲!
白璃心神再动,全力催动虚空灵珠!灵珠九色光晕大盛,不再是均匀散发,而是化作九道凝练的光束,如同锁链,又似导管,精准地缠绕上那股汹涌而出的、夹杂杂质的地脉能量洪流!
“灵珠为引,虚空为炉,散!”
她娇叱一声(在心中),九色光束爆发出强大的空间之力与净化特性,并非硬抗,而是引导、分化、缓冲!一部分相对“温和”的能量被继续导向林尘“存在”与万界珠;一部分过于狂暴、杂质过多的,则被九色光束强行分散,导入外围的“玄阴戮仙万毒阵”之中,暂时被阵法吸收储存,化为杀伐之力;还有极小部分极具侵蚀性的,则被灵珠光晕暂时包裹、隔离,缓缓消磨。
同时,她分心二用,通过与大阵的联系,微调“两仪净魔剑域”的净化频率,加强流云剑与清漪玉佩对核心区域的守护净化力度,引导外围大阵更多地吸收、承载狂暴能量的余波。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危险、且对心神消耗巨大的操作!如同在惊涛骇浪中驾驶一叶随时可能倾覆的扁舟,需要同时掌控风帆、船舵、压舱石,并准确预判每一个浪头的走向!
白璃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如纸,身躯微微颤抖,眉心处燃烧的魂火光芒也在缓慢却坚定地黯淡下去。她的精神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灵魂深处传来阵阵虚弱与刺痛。但她咬牙坚持着,紫眸虽闭,却仿佛有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那是意志的火焰,是守护的决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个世纪。地脉通道的剧烈震颤终于缓缓平复,那股突如其来的狂暴能量流,也逐渐恢复了之前相对平稳(虽然依旧汹涌)的状态。幽月的余韵在白璃魂火的支撑下,度过了最危险的时刻,重新稳定下来,只是比之前更加黯淡。万界珠的旋转也重新变得规律,新生光点恢复了稳定的闪烁。
危机,暂时解除了。
白璃紧绷到极致的心神一松,顿时感到天旋地转,眼前发黑,一口鲜血差点涌上喉头,又被她强行咽下。眉心处的淡紫色魂火,已然微弱到几乎看不见。她缓缓睁开眼,紫眸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疲惫、后怕,以及一丝……庆幸。
她成功守护住了这脆弱的平衡,在无人可援的绝境中,独自一人,以燃烧魂力为代价,抵挡住了来自大阵内部的第一次严峻考验。
代价是惨重的。她的魂力损耗不小,精神力更是几近枯竭,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甚至可能留下隐患。但看着下方沼泽深处,那重新稳定下来的、微弱却持续闪烁的光点,看着周围依旧稳固运转的复合大阵,看着身旁昏迷却气息平稳的两位姐姐……
值了。
白璃轻轻擦去嘴角溢出的一丝血迹,没有立刻调息恢复,而是再次将心神沉入大阵,更加仔细地扫描、检查着每一处细节。地脉的“潮汐”或许有周期性,下次波动何时再来,强度如何,皆是未知。外界的危险,也从未远离。
她是此刻唯一的守夜人,是这片绝地孤岛上的最后灯塔。
剑灵燃魂,非为杀伐,而为守护。
以魂为薪,照彻这无边死寂的黑暗,为那深埋地底的微光,撑起一方暂时的、脆弱的晴空。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
但只要灵识未泯,剑心不熄,她将永远守望于此,直至……
曙光重临,或是与这片守护之地,一同沉入永恒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