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冻荒崖的冰风,似乎比往日更加酷烈,带着一种直透神魂的阴寒,鞭挞着她每一寸裸露在外的肌肤,更钻入道基崩毁的伤口,啃噬着神魂深处与“锁魂镇魄钉”绑定的烙印。如闻罔 嶵新蟑洁庚薪哙无边的痛苦,如同跗骨之蛆,从未有一刻停歇,提醒着她此刻的境遇与代价。
霜华蜷缩在崖顶那片相对“平坦”的暗蓝玄冰上,月白仙裙早已被冰霜与暗红的血痂浸透,破烂不堪。她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睫毛凝结着细碎的冰晶,嘴唇干裂,毫无血色。眉心那枚黯淡破碎的月痕中心,一点妖异的暗金红芒,若隐若现,仿佛一只冷漠的眼睛,时刻监视、感应、等待着。
“锁魂镇魄钉”的存在,让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道基被永久钉死在崩毁状态的死寂,修为被永恒禁锢的无力,生死操于玄胤一手的恐惧。更如同一条无形的锁链,将她的生命、痛苦、乃至残存的意志,与那个遥远的、可能已经彻底变了模样的“师尊”的存在,强行捆绑在了一起。
然而,就在这无休无止的痛苦、冰封、绝望之中,霜华那双原本充满了茫然、痛苦、恐惧的眸子,却在某一刻,骤然亮起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混合着惊疑、悸动、乃至一丝疯狂希冀的光!
来了!
是那种感觉!那种源自灵魂最深处、与“锁魂镇魄钉”绑定的、对“师尊”(或者说,是对他灵魂中与她产生过“污染”与“共鸣”的那部分烙印)的感应!
就在刚才,那感应毫无征兆地、剧烈地波动了一下!虽然极其短暂,极其微弱,但其中蕴含的那种“存在”的气息,那种混沌、包容、却又带着一丝熟悉的、令她灵魂战栗的韵味绝不会错!
“师尊”她干裂的唇瓣微微翕动,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气音。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猛地松开,带来一阵窒息般的悸动。
他还“在”!而且,似乎变得更“强”了?那感应的强度与质感,与之前在葬仙谷时截然不同!更加凝练,更加“完整”?
紧接着,那股感应又是一阵急剧的波动,仿佛在进行某种剧烈的空间移动,然后骤然变得极其模糊、断续,最终,几乎完全消失,只余下一丝淡到几乎不存的、指向某个遥远方向的余韵。
“他离开了那片绝地去了别的地方?”霜华心中飞速判断。是仙庭的追兵逼迫?还是他自己有了新的计划?他去了哪里?后指向的方向
一个疯狂的念头,不可遏制地在她心中滋生、蔓延。
她必须知道!她必须找到他!不是为了玄胤的任务,不是为了“赎罪”
为了确认那个“存在”是否真的“完好”,为了确认他那“全新”的状态,更为了抓住那唯一的、或许能将她从这永恒冰封与痛苦中解救出来的、渺茫的可能——如果师尊真的拥有了超越玄胤预估的力量,如果他真的“归来”了那么,他是否有办法,解除这该死的“锁魂镇魄钉”?甚至对抗玄胤?
这个念头,如同在无尽黑暗中点燃的一簇毒火,灼烧得她灵魂都在颤抖。明知希望渺茫,明知危险无比,明知可能只是她一厢情愿的幻想但她无法抗拒。
“必须离开这里”她挣扎着,用尽全力,试图挪动被冰封得僵硬的身躯。然而,“锁魂镇魄钉”的禁锢之力与荒崖本身的束缚,将她牢牢锁在原地,连翻个身都做不到。
绝望再次涌上心头。就算感应到了,就算想去找,她又能如何?一个被永远钉在这里的废人
不!等等!
霜华的瞳孔猛地收缩。她想起了“锁魂镇魄钉”的另一个“功能”——与玄胤帝威的连接!玄胤能通过钉子感应、监控她,那么她是否可以,在某种极其有限的程度上,“利用”这种连接?
比如,当她对师尊的感应强烈到一定程度,引发钉子“自动”传递信息给玄胤时,那一瞬间的“通道”打开,是否会出现一丝可供她这个“载体”本身,“窥探”甚至“借用”的“缝隙”?
这个想法极其危险,更是对玄胤权威的直接挑衅与欺骗。一旦被发现,等待她的,绝对是比永冻更可怕的惩罚。
但她还有别的选择吗?
霜华眼中,那点疯狂的、偏执的火焰,再次燃烧起来。她缓缓闭上眼,不再去抗拒肉身的痛苦与冰寒,而是将全部残存的、微弱的神念,集中于眉心那点暗金红芒,集中于“锁魂镇魄钉”、神魂绑定的最深处。
她不是要强行挣脱,也不是要攻击钉子。
模仿刚才那股对师尊的强烈感应,将自己残存的、对那丝感应余韵的记忆与执念,无限放大,主动、小心翼翼地,“注入”到钉子与玄胤的感应“通道”
她要骗过钉子,让它“认为”她再次捕捉到了清晰的、强烈的目标信号,从而自动开启向玄胤传递信息的“瞬间”!
这个过程,凶险万分。对神念的控制要求极高,稍有不慎,不仅会引发钉子反噬,更可能被玄胤直接察觉她的“小动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霜华的额头渗出细密的、瞬间冻结的汗珠,身躯因极致的专注与神魂的负荷而微微颤抖。
就在她感觉自己的神念即将枯竭、难以维系的刹那——
嗡!
眉心那点暗金红芒,骤然亮了一下!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向着某个冥冥中至高存在方向传递的“通道波动”,一闪而逝!
就是现在!
霜华用尽最后力气,将早已准备好的、混合了她对那丝感应余韵方向的记忆、以及一缕极其微弱的、属于她自己的探查神念,如同最轻柔的触须,沿着那“通道”开启的、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缝隙”边缘,悄然“蹭”了出去!
她不敢直接进入通道,那无异于自杀。她只是“借”了一点点通道开启时、对外界空间与能量流动的“映照”与“扰动”。
噗——!
几乎在她神念触须“蹭”出的同时,“锁魂镇魄钉”猛地一震!一股更加剧烈的、针对她神魂的惩戒之力袭来,让她眼前一黑,差点昏厥过去!显然,钉子“发现”了她刚才的感应是“伪造”的,或者说,强度不足以真正触发完整传递,但她的“小动作”
然而,就在这剧痛与昏沉中,霜华的嘴角,却极其微弱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得逞的弧度。
她“看”到了。
但通过那缕探查神念“蹭”到的、通道开启时对外界的微弱“映照”,她隐约“感知”到了一个大致的方位,以及那方位尽头,一个充斥着混乱、驳杂、血腥、却又带着一丝熟悉的、属于“散城”特有的、“无序秩序”
“乱星海黑血城”一个名字,自她记忆深处浮现。那是一处她曾有所耳闻的、位于诸天夹缝中的着名“散城”。
师尊他们去了那里?!
狂喜、忧虑、急切、恐惧种种情绪瞬间淹没了她。的,是那股迫切想要追上去的冲动。
可是,如何离开这永冻荒崖?
荒崖边缘,那片永恒的、翻涌着灰色冰雾的虚空中,一点几乎与冰雾同色的、极其淡薄的阴影,微不可查地,蠕动了一下。
那阴影淡到仿佛不存在,气息与荒崖的冰寒死寂完全融为一体,即使是仙君强者,若不仔细查探,也绝难发现。
阴影之中,似有一道极其模糊、充满了古怪兴趣与探究意味的“目光”,悄然落在了崖顶那道蜷缩的、痛苦的月白身影之上。
尤其是,落在了她眉心那点刚刚因“小动作”而略显活跃、此刻正缓缓平复的暗金红芒之上。
“锁魂镇魄钉玄胤的手笔”一个沙哑、枯涩、仿佛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话的声音,在阴影深处,微不可闻地响起,“有意思这个‘饵’,似乎自己也不太安分啊”
“那边的‘热闹’,看来比想象的还要有趣”
阴影又是一阵微弱的蠕动,仿佛在犹豫,在权衡。
片刻,那“目光”从霜华身上移开,投向了荒崖之外,那无尽的灰暗虚空,更投向了霜华刚才“窥见”的、那个名为“黑血城”
“也罢”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就让老夫也去凑个热闹顺便,看看这枚‘钉子’,能不能带来点意外的‘惊喜’”
下一刻,那点淡薄的阴影,无声无息地,从荒崖边缘“剥离”开来,如同一缕没有实体的烟,缓缓飘向霜华所在的崖顶。
它并未靠近,只是在霜华周身盘旋了一圈,仿佛在她身上留下了某种极其隐晦的、难以察觉的印记或“气味”。
然后,阴影骤然加速,如同融入了虚空本身,消失不见。
荒崖之上,重归死寂。只有霜华粗重的喘息与因痛苦而微微颤抖的身躯,以及眉心那点不时闪烁的暗金红芒,证明着此地并非绝对的“空”。
她对那道窥视的阴影,浑然不觉。
她只是在剧痛稍缓后,再次挣扎着抬起头,望向那灰暗虚空的深处,望向“黑血城”所在的方向。
眼中,那点疯狂的、偏执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
“师尊等我”
“霜华来了”
身后,已有幽影悄然相随。
前路未卜,杀机暗藏。
这场因“混沌之主”归来而掀起的诸天风暴,又将因这枚不安分的“钉子”与那道神秘的“幽影”,增添多少变数与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