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正拿着一支滴管,小心翼翼地往根茎上滴着营养液,试图抢救这场爆炸之后残存的光合能量稻。
沉梨看着那些奄奄一息的根茎,眉头拧在一起,担忧道,“主任,这些光合能量稻还能活下来吗?”
顾清放下手里的药剂瓶,伸了伸酸痛的腰。
她摘下脸上的护目镜,随手放到一旁的置物架上,语气平静,“可能性不大。”
“爆炸的高温破坏了它们的细胞结构,就算是用最好的营养液,也很难救活。”
“啊?”沉梨的脸色一白,她下意识地绞着衣角,神情有些慌张。
“那这样子的话,韩旭宁盗走的那批种子,岂不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
顾清沉默了几秒,尽管心里很不想承认这个事实,但还是点了点头。
沉梨闻言,咬着下唇,眼神里满是尤豫,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又迟迟不敢开口。
顾清瞥了沉梨一眼,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扭捏样子,就知道她心里藏着事。
她转身走到旁边的书柜前,抽出一份实验记录,指尖划过页面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声音淡淡的,“有什么事就说。”
沉梨见顾清先开了口,鼓足勇气往前迈了一小步,斟酌着字句开口,“主任,我刚刚去看了祈小姐他们。”
“我觉得他们也是被瞒在鼓里的,不清楚韩旭宁的事。”
“如果他们和韩旭宁是一伙的,那韩旭宁偷走种子之后,周肆他们为什么不趁机跑掉啊,反而还留在研究所里,等着被您扣住。”
顾清翻看着手里的实验记录,手指划过那些数据,面色平静无波,“我知道他们不是一伙的。”
“您知道?”沉梨眸光倏的一闪,惊喜地快步走到顾清旁边。
“主任,既然你知道他们是无辜的,那为什么还要把祈小姐他们关起来啊,我们快点把他们放出来吧。”
顾清没有立刻回答,她抽出其中一张实验记录,走到实验台前,和培养皿里的焦黑根茎进行比对。
“不管这件事和他们是否有关,人是他们带来的,东西是他们的人盗走的。”
“无论如何,他们都脱不了干系。我要对整个研究所负责,对所有研究员的心血负责。”
沉梨听到这话,刚刚弯起的嘴角又无力地落了下去,小声嗫嚅着:“好吧……”
她顿了顿,又小声补充道,“对了主任,周肆他说想要见你。”
顾清翻找记录的手顿住。
沉梨见她没说话,又在身后小心翼翼地劝道,“就见一面,其实也没什么的。”
“你说对吧主任?说不定他能提供一些关于韩旭宁的线索呢?”
……
指挥中心里。
周肆被两名守卫引着走进来的时候,顾清已经坐在长桌后的椅子上,手里正看着一份文档。
沉梨站在顾清身后,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看着两人隔着一张长桌对视。
顾清抬手,将手里的文档放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抬眼看向周肆,冷眸里没什么多馀的情绪,开门见山道,“听说你找我。”
周肆也不客气,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后背挺得笔直,平静的眼眸里透着疏离的冷光。
他也没打算拐弯抹角,直截了当道,“我去找韩旭宁,三天内,我保证把人带回来。”
顾清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周肆会这么直接。
她原本以为,周肆会先和她掰扯,反复强调他们和韩旭宁不是一伙的,是被蒙在鼓里的。
顾清挑了挑眉,指尖在桌面上轻点着,没有直接答应周肆的提议,反而抛出一个尖锐的问题,“三天内没找回来怎么办?”
周肆敛着冷冽的眉眼,长睫垂落,嗓音清淡,“青藤研究所后面半年的粮食我来负责。”
“半年的时间,足够你们研制出新的品种,来代替光合能量稻了。”
这个条件无疑是诱人的。
顾清的瞳孔微微收缩,连她都有些怔住了。
不管最后周肆能不能找到韩旭宁,青藤研究所都稳赚不赔。
找到人,能追回种子。
找不到,也能拿到半年的粮食补给,解了研究所的燃眉之急。
顾清的指尖搭在另一只手腕的脉搏上,有规律地敲着,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沉默了片刻,终于抬眼,“行,这个条件我答应了。”
顿了顿,顾清又补充了一句,眼底闪过精明的算计,“除了祈小姐,你可以再挑一个人当帮手。”
“其他人,留在我这里做人质。不然你跑了,我找谁要粮食。”
这些日子看下来,顾清早就摸透了。
祈姩是周肆的软肋,把人留在这里,周肆就绝不敢半路撂挑子。
周肆对此并不意外,甚至可以说是早有预料。
他薄唇微勾,吐出一个字,干脆利落,“好。”
顾清满意地点点头,稍稍转头看向身后的沉梨,吩咐道,“小梨,去把异能抑制剂的解药拿来,给周指挥服下。”
沉梨连忙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转身跑了出去。
……
五十公里外的城郊,一片断壁残垣的破旧公寓楼前。
韩旭宁拎着保险箱,脚步跟跄地朝着约定的地点狂奔。
他的后背被划开一道口子,还流着血,血浸透了衣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每跑一步,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按照周斯的计划,会有人在这里接应他。
他抬起头,大老远就看到一栋公寓楼下停着辆黑色的越野车。
越野车旁站了个人,身上的衣服是之前约定好的颜色。
韩旭宁松了口气,知道那就是周斯派来的人。
他扬了扬手里的保险箱,冲着越野车的方向招了招手,脚步加快,一瘸一拐地朝着那边冲过去。
就在韩旭宁以为自己任务成功了之后,他怎么也没想到,变故来得如此之快。
韩旭宁走近了之后,发现男人的脸藏在帽檐的阴影里,看不清容貌。
他只是稍稍抬手,做了一个细微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