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荣庆堂里年轻姑娘们已经离开,王夫人和邢夫人也各自回到自己住处,鸳鸯正伺候着贾母在花园内散步。
“鸳鸯,等会儿你给宝玉送一百两过去。”
“是,老太太。”
“另外,好好盘一盘李贵,问清楚那两百两用到什么地方了。”贾母轻声道:“两百两算不得什么,府里大的小的老爷公子们,谁没点兴趣爱好,少不了要花钱。”
“但宝玉年纪还小,别让那些下作玩意儿把他教坏了。”
说起这个,贾母心中就有些不满
她荣国府还好,有她把着关、掌着舵,虽然也有阴暗勾当,但至少不敢明目张胆。
隔壁那座宁国府就不堪入目得多了。
两人正散步着,丫鬟带李嬷嬷过来。
李嬷嬷一见到贾母就哭。
“老太太,宝玉太乖张了,他又带人出府了,我去劝他,他还说要把我打出府去!”
李嬷嬷演技高超,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
听到她的话,贾母登时紧张。
“宝玉去哪儿了?”
“他……他说要去坪山庄。”
“唉哟,我的心肝唉!”
贾母担忧道:“鸳鸯,快让琏哥儿去把宝玉追回来!”
“坪山庄在西郊,先要出城还要过河,万一有失心疯的伤到了宝玉可如何是好!”
另一旁李嬷嬷还要抱怨,可贾母哪还有闲心听她鼓噪。
作为一个乳娘,不想着好好伺候主子,竟然惹得主子这般生气。
贾母最是知道宝玉的性子。
善良温柔,聪明孝顺,待人和善。
能让这么温柔的宝玉说出“打出府去”这种狠话,必然是李嬷嬷做了让宝玉极为生气的事情。
贾母看李嬷嬷的眼神逐渐不善。
好你个老梆子,把我的心肝气成这样!
突然,贾母猜到了宝玉的心思,为什么突然要去坪山庄住一段时间。
一定是这个老梆子狠狠气到他了!
然后,他才产生了眼不见为净的想法……
“我可怜的心肝哟,有什么委屈怎么不跟我说啊。”
贾母气得脸颊涨红,不给李嬷嬷多嘴的机会,手一挥,令人将她拖下去。
没多久,鸳鸯回来禀报。
“老太太,琏二爷已经带人去追宝玉了,他是骑马去的,肯定能在宝玉出城前追到他。”
“这就好,这就好。”
贾母稍稍心安。
在荣国府的晚辈里,贾琏是她看重的一个,以往吩咐他的事情基本上都能妥善完成。
“宝玉肯定是受气了,不然怎么舍得府里的姐姐妹妹们,独自跑到西郊去。”
贾母念叨,道:“我可怜的心肝,受了气都自己憋着。”
“一定是宝玉房里的那些个老人不守规矩……”
听着贾母的念叨,鸳鸯欲言又止。
他刚才从下人口中听到的情况可不是这样。
贾母口中的宝玉,可怜、委屈、善良、乖巧、可爱、聪明、祥瑞、孝顺、懂礼貌……
刚才下人眼中的宝玉,粗鲁、乖张、爽朗、豪迈、雷厉风行。
听说他出门时还扛着一个丫鬟。
还有几个说话好听、礼仪周到的下人,还被他赏了一些钱。
‘爽朗、豪迈’这些形容就是得了赏钱的下人的描述。
另一边。
宝玉坐在马车里,袭人乖巧的坐在旁边,一张脸依旧小脸绯红,脖子都透着红晕,衣裙领口微微起伏。
她软软道:“二爷,下次再不能这么干了,我只是一个丫鬟,你是万金之躯,万一有个闪失可要我怎么活。”
“罗嗦。按头。”
宝玉大喇喇躺在她大腿上。
顿时,袭人如热浪扑面,浑身发红发烫。
她一边用纤纤玉指按揉宝玉的脑袋,一边檀口微张,轻轻唱着小曲,声音婉转,如黄莺轻啼。
宝玉完全如荒唐大少爷,听着丫鬟的小曲,单手还拍着节拍。
不得不说,纵然他在五代十国走到了巅峰,控弦无数,纵横捭合无敌手,
可论及享受,
他感觉前世几十年的享受都比不上此时此刻袭人的小曲。
这是没有经过战乱践踏的和平安宁。
“二爷,我们去坪山庄呆多久呢?”
“你想呆多久?”
“二爷想呆多久我就呆多久。”
“哈哈哈,嘴真甜,赏。”
贾宝玉随手扯下腰间玉佩塞到袭人的手中。
“二爷不可!”袭人惊叫,这枚玉佩可是宝玉八周岁时贾母赏下来的宝贝,不说价值连城,至少也是千金不换。
贾宝玉却浑不在意。
金银?
他最不看重的就是金银。
他前世最嚣张的时候,将一整座城的金银都赏给了麾下士卒。
对他而言,对当时官职为节度使的贾宝玉而言,麾下士卒才是他的金银。
他曾率5000名银枪效节军,打得东南西北不敢说一个‘不’字。
如果说魏博牙兵是“长安天子,魏博牙兵”,
那他手下的银枪效节军则是“给个皇帝都不换”。
枕着袭人温润的大腿,
闻着淡淡的芬芳,
贾宝玉慢慢睡着。
一行人即将出城的时候,贾琏终于骑马赶到。
贾琏是贾府的‘玉’字辈,和宝玉、贾珠等人属于同一辈人,只不过贾琏是大老爷贾赦的长子,宝玉是二老爷贾政的次子。
宝玉头上还有一个同脉的哥哥,叫做贾珠。
贾珠的妻子则是李纨。
贾珠和李纨育有一子,叫做贾兰。
话说回来,
在荣国府中,姑娘兄弟们、丫鬟小厮们,称呼贾琏和宝玉都是冠以‘二爷’之名。
宝二爷、琏二爷。
之所以称呼贾琏为二爷、而不是大爷,则是按照整个荣宁二府的辈分,‘玉’字辈中最长的人既不是贾珠,也不是贾琏,而是宁国府的贾珍,如今他管着整个宁国府的事情。
李贵看到贾琏到来,马上凑到轿子边汇报。
“二爷,琏二爷带人追过来了。”
被人吵醒,宝玉也不恼,令人落轿独自走出。
“琏二哥来得正好,我正愁没有好马呢。”
“宝玉,老太太让我来……”
贾琏一句话没说完,宝玉已经将他的小厮拉下马,自己拽住缰绳轻轻一跃骑上马背。
他如今年龄小,双腿还够不到马鞍,而马匹发现自己被陌生人骑,立马焦躁起来,上下蹦哒、左右摇头。
见此一幕,众人大惊。
“二爷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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