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完了六韬,贾宝玉产生了一个想法,那就是训练一支真正令行禁止,如铁块般纪律严明的队伍。那种队伍要纪律严明到什么地步?
严明到,他说前进三步,士兵就前进三步,他说后退半步,士兵就后退半步。一点不能多,一点不能少。他说。士兵举矛迎敌,哪怕敌兵的骑马已经冲到了脑门上。也不能躲,也不能闪,就必须直挺挺举着长矛。
这样的队伍或许个体能力远远比不上魏博牙兵,但一旦人数达到一定程度,他们的战斗力或许会远远超出人们的想象。
要打造这样的军队,该选用什么兵源呢?
想了半晌,他轻轻吐出几个字——矿工和山民。
念头转动间,裴宝玉心中已经有了大致雏形,将这一项列为自己接下来的一个目标后,便不再深入思考。
当他抵达苏州林府,贾雨村已经事先得到了林如海的吩咐。
“接下来的半年,就拜托先生了。”贾宝玉道。
“既有所请,敢不效命。”贾雨村没有托大,态度很是亲和。
简单议定了关系,贾雨村倒是很尽职。先是摸清贾宝玉如今的知识水平,查漏补缺,次日便列出了一系列完整的学习计划。就连每一项计划需要读哪些书,他都罗列得清清楚楚,同时给出相应的理由。
光这一点便能看出林如海确实没有夸大,
贾雨村确实有真才实学,而且对于如今科举的规则非常了解。
再次见到林黛玉,她比之前更添了一分清冷。
母亲去世对他的打击随着时间流逝逐渐加重,她又没有兄弟姐妹可以排遣愁绪。
亲人去世不象暴雨,更象是梅雨季节的一场小雨,雨散天晴,那股阴冷才阵阵来袭。
见她伤心,贾宝玉便时常去找她,在他的引导下,两人总有说不完的话题。深聊之后,贾宝玉才发现林黛玉虽然外表柔弱,实际内心刚强。
她虽然才情高绝,却不自矜自傲。
聊到一些粗浅但贾宝玉没有读过的书时,她既能平等地嘲笑,又会细心地为他讲解。
而林黛玉也在相处中愈发心惊他的天赋。
父亲林如海曾经夸赞她,若非女儿身,或许有望走一趟殿试。可贾宝玉的天赋资质,令她叹为观止。
过目不忘且不说,关键是他看过的东西,总能直抵内核,很容易就能理解掌握。即便是那些复杂的八股文章或者深奥晦涩的诗词意象,他也能说的头头是道。
“父亲把我的老师都指给你了,明年你可一定要考出一个好成绩。”林黛玉打趣道。
“你放心,我只借雨村先生半年,半年后就还给你。”
“那倒也不必。”林黛玉摆摆手,“父亲写信跟我说了,他在金陵的事情处理完后,回到苏州便会亲自指点我的学问。”
继长子夭折之后,次子贾敏也离他而去。
林如海如今除了振兴林府的心愿之外,便只剩下林黛玉这么一个牵挂,故而决定花更多时间陪伴她。
“有姑父亲自指导,当真羡煞旁人。”
贾宝玉没有在苏州多逗留,贾敏的丧事已经处理完毕,林如海也不日将返回,他便可以放心回到神京。
某日中午,贾府车队在林府门前汇聚。
贾宝玉辞别林黛玉,在她依依不舍的目光中,翻身上马,带队向城外而去。
不比来时的匆忙,返程不急不忙。就连贾琏都没有陪她一起骑马而是坐到了马车里。
“宝玉,听人说你在金陵做了好大一桩事情,连林大人都被惊动去了金陵,到底是何事?”
贾琏掀开车帘,钻出来坐到前面,打着哈欠问道。
“你还不知道?”贾宝玉道,“姑母是被人毒死的,凶手是那金陵的盐商沉三千。我和姑父此去,便是捉拿凶手为姑母报仇。”
“什么?”贾琏一愣,差点从马车上摔下来。
“姑母是被人害死的?”他不敢置信地重复问道。
“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胆子?林大人可是两钦命钦差两淮巡盐御史,那姓沉的不要命了?”
“你说对了,他确实不要命了。”贾宝玉笑道……沉三千已经差不多举族消消乐了。
贾蓉也从马车里钻出来,目露好奇,就差捧着瓜果碟听故事了。“宝二叔,仔细讲讲。”他希冀道。
刚好车队已经赶路了许久,索性便驻扎休整。
贾琏和贾蓉将贾宝玉围成一团,贾雨村在旁边捻着胡须,故作淡定,实则侧耳仔细倾听。贾宝玉被他们缠得没办法,简单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虽说动静闹得大,可实际上整件事的经过,在他看来,却并没有什么可供消遣的地方。
不过就是先查清凶手,而后用个诱饵将沉三千骗出来,再进行伏杀而已。而后抄家之类的,那更没有什么可谈的。
他说的简单直白,平铺直叙,贾琏三人以前听惯了跌宕起伏的戏曲故事,此时听他所讲,一时间竟有种很矛盾的感觉。
他的语气既不起伏,也不跌宕,故事情节一马平川,可就是如此简单的讲述,却莫名让人。心神难以自持,就好象在森林中猛然碰到一头老虎般,既属意料之中,又在预料之外。
沉三千就这么被杀了?沉家就这么没了?听完他的讲述,贾雨村怔在原地。
贾琏贾蓉是外来人,不明白沉三千的分量,可他贾雨村不一样。
在贾雨村看来,那沉三千就和金陵的坐地虎一般。虽然祖上没有什么显要官员,可家族人脉之庞大复杂,几天几夜也说不完。曾经他任知府时,都听说过这沉三千的名字。
天下之富,富在江南;江南之富,富在盐商,而沉三千又是盐商中的佼佼者,几乎独占江南之盐业。
远的不说,就他知道的,便有一位大名鼎鼎的人物——前内阁大学士——顾秉言。
“宝玉,沉家背后的人可多得很呐!你要当心!”贾雨村提醒道。
“先生勿忧,虽说他沉家背后有人,想报复我的多如牛毛,可只要我没有一日踏足官场,他们的手便伸不到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