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湖”并非真正的湖,而是一片位于高山环抱中的、因冰川融水汇集而成的深潭。湖水呈现出一种冰冷的、近乎墨格,最晚明天中午,前锋就会抵达蓝湖外围。”
“我们还有多少装备?”陈默问。
“两把步枪,子弹不到一百发。四把手枪,弹药更少。我的设备只剩下一台还有微弱电量的加密电台,一台热信号屏蔽器(范围很小),还有一些攀岩工具和少量炸药。”夜鸢汇报,“食物最多撑两天。”
绝境。彻彻底底的绝境。前有围堵,后有追兵(蓝湖另一侧是更加陡峭无法攀爬的冰崖),物资匮乏,伤员累累。
桑托斯猛灌了一口冰水,抹了抹嘴:“妈的,跟这群狗娘养的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一直沉默的那名“归巢”队员也抬起头,眼中是同样的决绝。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跳动的微弱火苗。拼死一搏很容易,但那样就辜负了林叔、雷昊和所有牺牲兄弟用命换来的机会。“钥匙”还在,那些用血换来的情报还在。龙兴盟的脊梁不能断在这里。
就在这时,夜鸢那台几乎被她当作废铁的加密电台,突然发出一阵极其轻微的、有规律的电流杂音,随即,一块小小的、独立的屏幕亮了起来,上面滚动过一行熟悉的、由点和划组成的字符——摩尔斯电码!而且是“第三只眼”网络使用的古老变种!
夜鸢精神一振,立刻开始记录破译。内容很短,只有两句话:
【北侧冰瀑后,有裂隙通往旧勘探隧道。内有有限补给。勿用热源。坚持至拂晓。】
信息没有署名,但来源毫无疑问是伊万所在的“矿脉之眼”!他违背了严格的“不介入”协议,在最后关头,给了他们一条可能生还的路径和一句意味不明的鼓励——“坚持至拂晓”。
“拂晓是指时间,还是”夜鸢看向陈默。
陈默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伊万不会无缘无故冒险。“拂晓”可能不仅是字面意思。他想起郑鹏杰在总部时,偶尔提起过一个更大规模行动的计划代号,似乎就叫“拂晓”?
“不管是什么意思,先按他说的做。”陈默立刻决定,“北侧冰瀑,我知道位置。立刻转移,熄灭篝火,抹掉痕迹!”
四人强打精神,用积雪和泥土掩埋篝火余烬,仔细清除停留的痕迹,然后借着逐渐浓重的暮色,向蓝湖北侧那道数十米高、轰鸣着坠落的冰瀑摸去。
冰瀑后方果然如信息所说,有一道被厚厚冰帘遮掩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裂隙。里面漆黑冰冷,但空气流通,没有窒息感。他们打开最后一支手电(光线调到最暗),沿着裂隙向内走了约五十米,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条明显人工开凿、但已废弃多年的岩石隧道。隧道一侧的壁龛里,整齐地码放着几个木箱。
打开木箱,里面是罐头食品、瓶装水、老式但完好的煤油灯、御寒的毛毯、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急救箱和几盒抗生素。东西不多,但足以让他们支撑数日。箱子上没有任何标记,但存放方式显然是近期所为。
伊万兑现了他的“有限补给”。
他们不敢生火,裹着毛毯,靠在一起取暖,分食着冰冷的罐头。隧道深处传来不知名水滴落的空洞回响。暂时安全了,但困兽的处境并未改变。隧道是死胡同,一旦出口被发现,就是瓮中之鳖。
“默少主,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桑托斯低声问,语气不再仅仅是求死的悍勇,多了一丝对生路的渴望。
陈默靠着冰冷的岩壁,闭上眼睛,似乎在积蓄力量,也似乎在倾听什么。许久,他睁开眼,眼神在隧道的昏暗中亮得惊人。
“等。”
“等什么?”
“等‘拂晓’。”陈默缓缓道,“伊万不会平白让我们‘坚持至拂晓’。郑叔在总部,也一定在行动。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活下去,保存最后的力量,等待那个可能彻底改变局面的时机。”
他看向夜鸢:“用那台电台,以最低功耗,持续监听特定频段。任何异常的、非自然的信号,哪怕是极微弱的,都要记录下来。伊万可能还会传递信息。另外,保存体力,处理伤口。桑托斯,你们两个轮流警戒隧道入口,用最原始的方法,耳朵贴地,听震动。”
绝境之中,任何一丝外界的讯号,任何一点微弱的希望,都可能成为翻盘的契机。困兽犹斗,其斗不仅在于獠牙与利爪,更在于忍耐、等待、以及在最黑暗的时刻,依然相信黎明将至的意志。
而在遥远的龙兴盟总部,以及浩瀚太平洋上那艘名为“南十字星”的货轮上,围绕着“拂晓”二字,庞大的齿轮正在加速转动。一场比“断齿”更加宏大、也更加危险的棋局,已经悄然布下了第一子。
蓝湖冰瀑后的废弃隧道里,四只伤痕累累的困兽,屏息等待着。等待着那不知何时会来的拂晓之光,亦或是最终毁灭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