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森加摩第十审判室,大理石地板在晨光中渗出百年来吸收的恐惧汗液与谎言残渣。旁听席如环形剧场般上升,此刻坐满了黑袍的官员、僵硬的记者、还有那些眼睛比魔杖更锐利的家族代表。
邓布利多与格林德沃分别坐在被告席两侧,中间隔着十英尺的距离,以及五十年的沉默。他们穿着同样的素灰色囚服,手腕戴着同样的银色镣铐,连晨光通过彩色玻璃窗在他们脸上投下的斑驳光影,都呈现出某种病态的对称。
首席法官敲下法槌,声音在圆顶下回荡如丧钟:“关于阿不思·珀西瓦尔·伍尔弗里克·布赖恩·邓布利多,及盖勒特·格林德沃,涉嫌危害魔法社会安全、非法缔结灵魂契约、及密谋颠复国际巫师秩序一案——”
话音未落,审判室沉重的橡木门被推开了。
不是被傲罗推开。是门自己向内缓缓旋开,象有双无形的手在展示一件艺术品。
所有人转头。
晨光从门外涌入,在光尘中勾勒出两个少年的轮廓。
他们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旁听席第一排正中央——那两个特意空出、仿佛早就为他们预留的位置。
坐下时,汤姆的手自然而然搭在阿瑞斯椅背上,是一个介于保护与占有之间的姿态。阿瑞斯则微微侧头,让脸颊几乎粘贴汤姆的手背,异色瞳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被告席上。
落在格林德沃身上。
格林德沃的异色瞳微微眯起。
他看见了——阿瑞斯右手无名指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极细的银环。不是戒指,是一圈由汤姆的银色纹路延伸而出、实质化的魔法金属。银环表面有极细微的琥珀色光点流淌,那是永恒轮回的印记。
而在汤姆左手同一位置,也有一圈映射的、泛着血盟金色的银环。
私密的、无声的、在全世界最不适合的场合戴上的——
婚约之环。
“反对!”检察官起身,魔杖指向旁听席,“那两个学生与此案有直接关联,应被列为证人隔离,而非——”
“他们不是证人。”邓布利多的声音突然响起,平静却截断了所有声音。
他转向法官席,蓝眼睛在半月形眼镜后清澈如初冬的湖面:“他们是此案唯一的、活体的、无法被质询也无法被否认的‘物证’。是我与格林德沃阁下五十年错误的……最终结晶。”
审判室死寂。
记者们的速记羽毛笔悬在半空。
格林德沃低笑出声——不是嘲讽,是某种近乎自豪的、苦涩的笑声。他侧头看向邓布利多,五十年来第一次,在公开场合,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结晶。我喜欢这个词。比‘错误’好听。”
邓布利多没有看他,但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像被一个不该出现的微笑偷袭。
与此同时,审判室地下三百英尺。
魔法伦敦正在苏醒。
不是城市苏醒,是那个被砌进地基、埋入下水道、刻在古老砖石内部的原始魔法矩阵在苏醒。这个矩阵比魔法部古老,比威森加摩古老,甚至比霍格沃茨更古老——它是伦敦地脉与人类魔力的第一次交媾留下的疤痕,也是契约。
而此刻唤醒它的,是两股正在法庭上共振的魔力:
一股是血盟链纹的悲泯与偏执。
一股是紫杉木与永恒轮回交织的、拒绝被定义的爱情。
矩阵的苏醒像巨兽翻身,整个魔法部建筑开始轻微震颤。墙壁渗出细密的魔法露珠,露珠落地时蒸发成古老的如尼文,文本在空中拼出一句预言:
“当审判成为婚礼,当囚笼成为祭坛,旧誓言将在新誓言中溺毙,而溺毙是唯一的救赎。”
旁听席上,阿瑞斯感受到了震动。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琥珀色灼痕正在发烫,但与往常不同——这次的灼热不是疼痛,是某种奇异的饱足感,像干涸的河床突然被地底涌出的泉水浸透。
他抬头看向汤姆,用眼神询问。
汤姆也在低头看自己的手。他掌心的银色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分叉、在皮肤下编织成更复杂的网络。而网络的每一个节点,都与阿瑞斯灼痕的每一次脉动完全同步。
他们的魔法,正在被地底那个古老矩阵喂养。
也正在反过来,重新定义那个矩阵。
汤姆忽然明白了。
他侧过头,嘴唇几乎粘贴阿瑞斯的耳廓,在死寂的审判室里用气声说:
“这不是审判。”
阿瑞斯等待下文。
“这是……献祭仪式。”汤姆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燃烧着洞察一切的火,“魔法伦敦需要新的誓言来复盖旧的誓言。需要比血盟更坚固、比法律更顽固、比死亡更不肯放手的东西——”
他握住阿瑞斯戴银环的手,十指相扣。
两枚银环相触的瞬间,迸发出微小的、只有他们能看见的金银火花。
“——比如我们。”
法官的法槌再次敲响,试图恢复秩序:“肃静!邓布利多,你刚才的陈述——”
“我放弃辩护权。”邓布利多平静地说。
全场哗然。
他缓缓站起身,镣铐随着动作发出清脆的响声。晨光通过彩色玻璃窗,在他身上投下圣徒般的斑烂光影。
“我不否认任何指控。”邓布利多的声音在圆顶下回荡,“我确实与盖勒特·格林德沃缔结了血盟。确实在五十年里,明知他的所作所为,却因那个誓言而无法亲自对抗。确实……在内心深处,从未真正希望他失败。”
他顿了顿,蓝眼睛扫过旁听席上那两个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混杂着愧疚与骄傲的痛楚:
“所以,我认罪。所有罪名。”
格林德沃也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法官,没有看检察官,只是看着邓布利多。异色瞳在审判室的冷光中象两颗燃烧程度不同的星辰。
“那我也认罪。”他的声音慵懒而清淅,“所有罪名。再加一条——”
他转向旁听席,看向阿瑞斯和汤姆,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美丽的微笑:
“——非法创作艺术品罪。因为这两个孩子,显然是我这辈子最不该创作、却最完美的作品。”
审判室陷入彻底的混乱。
而就在这混乱中,阿瑞斯突然感到左眼的血盟链纹剧痛——
不是来自法庭。
是来自遥远的地方。
来自霍格沃茨天文塔。
来自那座永恒星桥。
桥正在……断裂。
不是物理断裂。是某种更深的、契约层面的断裂。
与此同时,汤姆猛地捂住胸口——他体内的银色纹路突然象被无形的手拉扯,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他们同时看向对方,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恐与明悟。
有人,在试图从另一端——
拆除他们的桥。
法官还在敲法槌。
记者们还在尖叫。
而阿瑞斯和汤姆已经站起身,冲向审判室大门。
在他们身后,被告席上,格林德沃看着两个少年狂奔的背影,异色瞳中的笑意消失了。
他转向邓布利多,用口型无声地说:
“他们去了。”
邓布利多点头,蓝眼睛深处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不是为自己。
是为那两个,正在冲向某个陷阱的、他们共同的孩子。
法槌落下。
判决尚未开始。
而桥,正在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