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半夜满城贴纸
谢绥走了。
只留下六个字,“你先睡,别等我。”
皇陵不近,拂衣知道他今晚回不来。
她还知道,谢绥对先皇后的死心存愧疚,先皇后用自己的命换了他的命。
他背着沉重枷锁,终觉亏欠。
如今,先皇后的墓还被炸了,他心头不知怎样的难受。
那般沉静平稳的人,离开时,手都是抖的。
可她却不能安慰他一句,因她不该知晓他与先皇后的关系。
叶拂衣幽幽叹了口气,从床上坐起。
但她却可以帮他探一探,炸墓的幕后之人。
“姑娘,你要去哪里?”
知意见她穿衣,还是穿的夜行衣,忙道,“奴婢同你一起。”
拂衣强势,“不必跟着。”
到了侯府角门处,她也问了自己一句,你要去哪里?
最近皇帝和谢绥都有动作,他们得罪的人不少。
相国,崔家,国舅,皇后,二皇子,甚至其余世家,他们都有可能为了报复皇帝父子而去炸先皇后的尸骸。
她该先从哪家探起?
最终,叶拂衣去了京城一家书肆。
先前为二哥买书时来过这里,书肆前面是店,后面是拓印场所。
据说是二皇子名下的产业。
迷晕守夜的伙计,叶拂衣挑拣了一些木活字,组成她想要说的话排进铁框里,固定、上墨、铺纸印刷。
无须多好看整洁,不糊,能让人看清印刷的内容便好。
一个多时辰后,拂衣已经印好厚厚一叠。
甩了甩酸痛的胳膊,她将印好的纸捆好,又在灶房寻了半桶浆糊带上。
出了书肆,一路走一路贴,尤其是白日人员聚集的地方。
翌日一大早,准备上早朝的官员发现张贴的内容,吓得面色大变,忙让小厮将纸撕下。
他是二皇子的拥护者,带着那纸便要去二皇子府报信,到了路上才发现,这种内容一模一样的纸,贴得到处都是。
且有早起做买卖的百姓,亦或者高门大院的门房围观此物。
根本藏不住。
只得加快速度往二皇子府赶,等二皇子看到印纸时,陆皇后荒淫无度,常偷出宫亵玩男子,二皇子非皇家血脉,乃皇后与人私生。
二皇子在江州水患时,用朝廷赈灾粮低价换购百姓土地,以此获得大量良田,发国难财的消息震醒了整个京城。
城门,茶肆,菜市口,护城河,早市,但凡有人的地方,全在议论这件事。
就连永昌侯府的下人都捡了几张,分别送往各处主子。
知意看着那纸,欲言又止。
叶拂衣只当没看见。
谢绥一再提醒他,相国府和国舅府都有高手无数,不允她独自踏足。
她也的确不敢仗着自己的速度就去冒险,但书肆只是开门做生意的,不会刻意安排高手。
世家大族大多拥护二皇子,无论炸墓的是相国还是国舅,亦或者崔家。
她针对二皇子,都算是对他们的反击。
若是她猜错了,炸墓的并非相国等人,那也无妨,本来她就不能让二皇子上位。
却能吸引满朝注意力,让谢绥安心处理先皇后的事,好好释放他的情绪不被他人起疑。
她也能顺带解决了叶知秋。
国舅虽答应给她三个月,她却不能真的信他,叶知秋不能再留了。
与此同时,叶知秋也看到了那印纸,惊得额头一头的汗。
江州水患,是他陪二皇子去赈的灾,利用赈灾粮兼并百姓土地是他提的主意,事情也是他去办的。
二皇子因此愈加赏识他。
过去两三年都安然无恙,他连侯夫人母女都没告知,这件事怎么就透露出去了?
不知对方有无实际证据?
若有,他怕是难逃罪责。
“来人,盯着二皇子府和宫门情况。”
他更想亲自去趟二皇子府,但二皇子眼下定然没空搭理他。
如他所料,二皇子在府中大发脾气,“查,给我查究竟是谁败坏本皇子。”
亲随安抚,“已经去查了,贼人是在您名下书肆印的这些,从贴的地方来看,昨夜应有不少人作案,但目前还未寻到线索”
“安乐王,是不是安乐王?”
二皇子怒道,“还是老三?”
安乐王与他素来不和。
老三的母妃被父皇提拔,如今老三也生了野望,企图与他争那个位置。
这两人最有嫌疑。
亲随道,“属下查了,没查到三皇子身上,不过,三皇子的人怕是会趁机将事情闹大。”
二皇子若血脉存疑,那三皇子的希望就大了。
只要不是傻子,三皇子都不会错过这个打压二皇子的机会。
何况还有他身后那些人。
这一日的早朝异常热闹。
先皇后陵墓被炸,是皇家的奇耻大辱,亦是对皇家威严的挑衅。
若是平日,定有不少人讨论此事。
但今日满城张贴的印纸成了朝臣争吵的内容,二皇子一党认定这是污蔑,要求查处幕后黑手,还二皇子公道。
三皇子党派则认为,无风不起浪,皇后不贞多年是事实,那么二皇子的皇家血脉就有待考证。
也有真正的好官,注意力落在江州水灾一事上,奏请严查此事。
身为皇家子,当爱民如子,若二皇子连百姓赖于生存的土地都要占为己有,如何配为皇家子?
若成为天子,更是大殷百姓的灾难。
三皇子党派的人立即跳出来附和,二皇子党派则反驳无凭无据。
皇帝端坐龙椅,看着整个朝堂吵得像菜市口一般,脸色铁青。
“相国,印纸上的内容你怎么看?”
若在平日,他乐见两方争吵,可今日因着先皇后陵墓的事,皇帝心中已是烈焰如焚。
他恨不能早些结束这混乱。
陆相国拱手,“陛下,臣以为印纸内容不可信,定是有奸佞之徒以宫闱阴私故意扰乱朝纲。
若二皇子身份有疑,对方可正大光明上奏陛下,而非夜半三更用不入流手段,可见对方并无证据,纯属捏造。
老臣倒是觉得,眼下更重要的先皇后陵墓被炸一事。”
他想将大家的注意力拉回皇陵一事。
皇帝顺势问道,“那爱卿觉得皇陵一事又是谁所为。”
他第一个怀疑的就是陆晟。
这老匹夫死了长孙后,一直没有动作,这很反常。
相国缓缓跪下,“老臣无能,暂无推断。”
语气里却不见丝毫惶恐。
皇帝看着他,眸中闪现狂戾之色,片刻后,亦缓缓道,“皇陵一事,朕已命谢绥亲自前往,一旦查明严惩不贷。”
顿了顿,他又看向另一人,“宁国公,印纸内容既已传开,朕命你亲自前往江州查明此事,还二皇子一个公道。”
宁国公是三皇子的亲舅舅,皇帝让他去查二皇子,只怕要将二皇子翻个底朝天。
没事也要查出事来,何况,二皇子经不起查。
相国再无先前的老神在在,忙道,“陛下,宁国公袭爵后一直在军中,只怕不擅此道”
“食君俸禄,为君分忧,臣不才,愿竭力查明此事。”
宁国公生怕错失机会,忙出列。
皇帝颔首,“大理寺少卿吴耀祖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