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水彻底渗入黑土,终于带着一丝迟来的暖意,叩响了沈阳兵工厂的大门。这暖意并非仅仅来自气候,更源于那条日益强健的“钢铁动脉”搏动出的热力。
经历了价川之殇、雪季苦熬,以及李云龙香港之行带回的战略构想和“借火”计划的刺激,整个东北军工乃至关联的民用生产体系,在赵刚近乎苛刻的统筹与李云龙雷厉风行的驱动下,进入了一种“超常规整合与爬升”状态。
产能不再是纸面指标,而是化作了车间里日益连贯的轰鸣、堆场上越垒越高的成品箱、以及铁路线上愈发频繁的军列嘶鸣。
- “破甲箭”家族:“乙型”生产线彻底理顺,月产量突破千具大关,并开始稳定向前线输送。“丙型”的研制在吸收了部分苏联提供的装甲弱点资料和逆向研究缴获的“巴祖卡”残骸后,取得了关键突破,采用新型复合药形罩和优化火箭发动机的试验弹,静破甲深度达到了一个令林致远都感到振奋的新数值,开始小批量试生产。与此同时,各种“铁蒺藜”的标准化生产组件被下发到前线团级修理所,使得一线部队能够因地制宜、大量布设。
- 防空预警网络:经过严寒考验和实战反馈改进的“探空-ii甲型”雷达站,数量增加到二十余部,配合初步建立的“多站协同”机制和艰难维系的有线通讯网,在西线主要通道上空,勉强织起了一张预警范围有限、却实实在在存在的“疏网”。虽然对高速战斗机和高空侦察机依然乏力,但对b-29这类低速大型目标和低空突袭的直升机,预警时间得以提前到十至二十分钟——这宝贵的几分钟,往往就意味着生与死的差别。程墨轩团队设想的“连续波雷达”原理样机还在实验室里挣扎,但至少指明了未来低空探测的另一个可能方向。
- 被服与给养:霍东南洋渠道的首批棉花、棉布,经过多次转口和伪装,终于陆续运抵。虽然数量远未满足全部需求,但极大缓解了被服厂的原料压力。加上国内持续的动员和苏联援助的部分冬装材料,新一代加厚、重点部位加强的“50式冬装改进型”开始批量换装。更重要的是,一种由苏映雪团队根据前线经验提出、后方食品厂攻坚试制的“压缩干粮”以炒面、油脂、糖、盐混合压制而成的硬块,体积小、热量高、不易腐坏——开始作为重要作战口粮配发。它虽然口味单调,却解决了野战条件下热食供应不上的大问题。
- 医疗物资:国内药厂开足马力生产的磺胺等基础药品,加上通过香港渠道艰难获取的少量抗生素原料,以及苏映雪发现的“冻青”等朝鲜草药经初步提纯制成的外用粉剂,共同构成了前线医疗物资的支柱。虽然依然短缺,尤其是手术器械和血浆,但至少不再是完全空白。一套基于“前进医疗基地”和师团野战医院的阶梯后送体系,也在血与火的教训中逐步成形。
这些进步,分散来看,似乎微不足道,与世界一流水平相去甚远。但当它们被赵刚有意识地整合、调配,通过那条愈发坚韧(尽管依然脆弱)的后勤网络,源源不断地输送到朝鲜北部的群山峻岭中时,产生的累积效应开始悄然改变着前线部队的“体质”。
战士们身上更暖了一些,手里打坦克的家伙更可靠了一些,头上预警的“眼睛”更亮了一些,肚子里行军打仗的“底气”更足了一些,受伤后活下来的希望也更大了一些。这些变化,如同涓涓细流,渗透进每一个阵地,每一支连队,慢慢提升着志愿军这支轻步兵巅峰力量的持续作战能力和韧性。
然而,对于李云龙而言,坐在“前指”大楼里看报表、听汇报、协调调度,虽然责任重大,却总让他感觉“浑身不得劲”。他骨子里是个战场指挥员,渴望听到枪炮声,闻到硝烟味,看到自己的谋划在战场上直接化为胜利。后勤工作再重要,在他看来,也只是“为前线兄弟递刀送饭”,这“饭”送得再好,看不到兄弟怎么用刀砍翻敌人,他心里那团火就烧得慌。
特别是当他得知,老战友孔捷的部队,此刻正驻守在长津湖地区一片关键而险恶的隘口,当面之敌是美军陆战一师和步兵第七师一部,压力极大,对反坦克武器和后勤补给的需求更是火烧眉毛时,李云龙坐不住了。
“老赵!”他推开赵刚办公室的门,开门见山,“我得去一趟长津湖!孔二愣子那边情况紧,咱们新到的‘破甲箭-乙型’和‘丙型’样品,还有那批压缩干粮,得有人去盯着分发,教他们怎么用!另外,我也得亲眼看看,咱们这些家当,在真正的硬仗面前,到底顶不顶用!”
赵刚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抬起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着李云龙眼中熟悉的好战光芒,叹了口气:“老李,你是‘前指’总指挥,不是突击连长。这里千头万绪,离不开你。”
“离不开个屁!”李云龙梗着脖子,“具体调度有各处处长,大方向有你掌总!我在这憋着,光听电报里说哪里又挨炸了,哪里又缺粮了,心里跟猫抓似的!我去前线,一来给孔捷鼓鼓劲,二来实地看看咱们后勤的短板到底在哪,三来……说不定还能给那帮骄横的美国佬找点不自在!你放心,我快去快回,不插手指挥,就当个‘特别后勤观察员’!”
赵刚深知李云龙的脾气,也明白他此去或许真能从一线视角发现些坐在办公室里看不到的问题。更重要的是,他理解李云龙那颗从未离开过战场的心。沉吟片刻,赵刚终于松口:“可以去。但必须约法三章:第一,绝对服从孔捷同志的指挥,不得干涉作战部署;第二,只带必要的警卫和通讯人员,轻车简从,注意安全;第三,限期十天,必须返回!”
“行!都依你!”李云龙大喜,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咧嘴一笑,“老赵,家里就交给你了!等我回来,给你带点美国罐头痛!”
长津湖地区的严寒,比沈阳更甚。狂风卷着冰粒,在山谷间呼啸,气温长期在零下三十度以下。孔捷的指挥部设在一个背风的山洞里,洞口挂着厚重的毛毡,里面点着炭盆,依然寒气逼人。
当李云龙带着一身风雪和几个警卫员钻进山洞时,孔捷正对着地图眉头紧锁,旁边几个参谋也是面色凝重。看到李云龙,孔捷先是愕然,随即大步上前,一拳捶在他胸口(力道不轻):“好你个李云龙!不在沈阳享清福,跑这冰天雪地来干啥?给老子送葬啊?”
“放屁!老子是给你送刀送粮来了!”李云龙也不客气,回敬一拳,然后搓着冻僵的手凑到炭盆边,“听说你孔二愣子被美国佬的乌龟壳堵得难受,特意来看看你怎么丢人现眼!”
老战友见面,没有寒暄,只有直来直去的斗嘴和更深切的关切。很快,言归正传。孔捷指着地图,介绍当前严峻形势:美军陆战一师等部凭借强大的火力和空中支援,正沿着长津湖向西北方向稳步推进,企图与西线美军会合。志愿军利用复杂地形节节阻击,但缺乏有效反坦克手段和持续火力,伤亡很大,且后勤补给线在敌空中绞杀下异常脆弱,部队减员严重,许多战士还穿着单薄的旧冬装,冻伤非战斗减员触目惊心。
“你带来的‘新箭’和干粮,是及时雨。”孔捷重重叹了口气,“可还是不够啊!美国佬的坦克成群结队,飞机贴着山头飞,咱们光靠躲和零星的反击,太被动了!再这么耗下去,这块骨头,怕是要崩掉牙!”
李云龙盯着地图,特别是长津湖地区那蜿蜒曲折的公路网和两侧陡峭的山地,眼中精光闪烁,他那个“不安分”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他想起当年在晋西北打游击,对付日军扫荡的种种战法,又结合现在部队得到的新装备和后勤保障的些许改善,一个大胆至极、甚至有些疯狂的念头,如同冰原下的地火,开始在他心中窜动。
“老孔,”李云龙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缓慢,手指在地图上长津湖西南一片尤为崎岖的谷地重重一点,“你说,美国佬最依仗的是什么?是坦克大炮飞机,是他们的机械化!没了公路,没了油料弹药补给,他们的铁王八就是一堆废铁!他们的少爷兵,能在零下三四十度的雪地里扛几天?”
孔捷一怔:“废话!可怎么断他的路?咱们一没制空权,二没重炮,他那补给车队有坦克飞机护着,怎么打?”
“谁说要硬打他的车队了?”李云龙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和狠厉,“你看这地形,这条主要公路像条蛇,在这片山谷里绕来绕去。两边都是陡坡,咱们的部队能爬上去。现在大雪封山,美国佬的空中侦察也受影响。如果我们……”
他压低声音,说出了一整套构想:利用恶劣天气和夜暗掩护,派遣数支精锐的、装备了新式“破甲箭”和炸药的精干分队,不再正面阻击,而是像鼹鼠一样,秘密渗透到公路沿线关键节点——桥梁、隘口、拐弯处。不要求他们消灭多少敌人,只要求他们在同一时间、多点开花,用炸药和“破甲箭”重点破坏公路本身、摧毁几座关键的小型桥梁、袭击零星的巡逻队和哨所,制造混乱和交通中断。同时,主力部队在更外围的有利地形隐蔽待机,一旦公路被切断,美军机械化部队进退维谷、陷入混乱,再伺机从侧翼发起迅猛的短促突击,重点打击其指挥节点、炮兵阵地和补给车队……
“这是……大规模的敌后破袭和运动伏击相结合?”孔捷听得心跳加速,这个想法太大胆了!成功的前提太多:渗透部队的隐蔽性、时机的精准把握、破坏的效果、美军反应的速度、以及主力部队在极端严寒下的机动和突击能力……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变成自杀式的冒险。
“对!就是给他来个‘中心开花,四面楚歌’!”李云龙越说越兴奋,“咱们现在有了一点新家伙,战士们有了一口热乎干粮,对地形比他们熟,更能挨冻!美国佬呢?离了公路寸步难行,晚上怕冷不敢出来,反应靠电台,补给靠车队!咱们就专打他的七寸——机动和补给!只要能把他的主力,特别是那些坦克和重装备,拖在这冰天雪地的山谷里几天,让他们走不动、打不了、吃不上、冻个半死……到时候,不用咱们强攻,他们自己就得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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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捷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洞外风雪呼啸,洞内炭火噼啪。这个计划风险极高,堪称赌上国运的豪赌。但仔细想来,在正面硬扛难以取胜的情况下,这或许是唯一可能扭转战局、甚至创造奇迹的机会。它充分利用了志愿军擅长的夜战、近战、山地战和坚韧的战斗意志,也有限利用了新到手的技术装备和改善的后勤。
“干!”孔捷猛地一拍地图,眼中也燃起火焰,“他娘的,与其在这里被动挨打,不如拼死一搏!我这就向上级详细汇报这个作战构想!需要你老李帮忙协调的是:第一,这次行动需要大量的炸药和‘破甲箭’,特别是新式的‘丙型’,越多越好,越快越好!第二,渗透部队和预备突击部队的给养,尤其是高热量压缩干粮和防寒装备,必须优先保障!第三,需要‘前指’协调,在其他方向适当施压,牵制敌军,不能让他们轻易抽调兵力回援!”
“没问题!”李云龙拍胸脯,“炸药和‘新箭’,我让家里加班加点,用最快的速度给你送来!干粮和被服,优先保障你这里!其他方向,我让老赵去协调!咱们这次,就给他美国佬包一顿‘饺子’!不过,”他语气一转,严肃道,“这计划太大,必须绝对保密!渗透路线、破坏目标、发起时间,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咱们得给美国人一个‘惊喜’!”
两位老将的手,在炭火映照下紧紧握在一起。一场即将震动世界、以极端劣势挑战巅峰强权的惊世谋划,就在这冰封雪裹的长津湖畔,一个简陋的山洞里,悄然萌芽。
消息和详细的作战预案,通过绝密渠道,火速呈报志愿军总部和更高层。决策,在最高统帅部紧张而审慎的评估中进行。而李云龙,则暂时留在了孔捷的指挥部,一方面协调催促后方物资的紧急调运,另一方面,凭借其丰富的战斗经验,与孔捷一起,进一步完善着那个惊心动魄的“蛰雷”计划,等待着命运的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