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关心过她们的喜怒哀乐,也从未给予过她们真正的父爱。
在他的心中,只有权力和地位才是最重要的。
汤池呈椭圆形,宛如一轮满月镶崁在大地之上。
池壁由洁白无瑕的大理石精心雕琢而成,纹理细腻如丝,池边则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龙凤图案,汤池中的泉水汩汩涌出,热气腾腾,宛如云雾缭绕的仙境。
汤池周围,摆放着几张镶崁着宝石的檀木长椅,长椅上铺着柔软的锦缎坐垫,供女帝沐浴后休息使用。
此时,女帝身着宽松的浴袍,独自一人缓缓步入汤池。
在此期间,毫无任何宫女太监的存在,因为女帝的身份,绝对不能暴露。
她闭上双眼,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那么安静,只有泉水的流淌声和皇帝轻微的呼吸声。
而陆允就这样静静的躬身等侯着。
其实,女帝对他而言,是恨之入骨!
一年前。
当时,作为反派大宦官的陆允,便已经到访过一次华清池。
那时,是他的野心昭然若揭之刻!
当日,鎏金兽炉吐出的龙涎香里混着淡淡血腥气,他抬手拂开垂落的琉璃珠帘,正瞧见九重纱帐后那道朦胧身影。
“陛下今日又遣退了侍浴宫人?“
陆允指尖划过帐前垂落的金丝绦,声线像浸了寒冰的刀刃,“可是嫌那些丫头笨手笨脚,不如微臣来伺候?“
纱帐后传来瓷器碎裂声,女帝凌霄的手肘撞翻了浴桶边的青玉盏。
氤氲水汽里,她死死攥住浴桶边缘,指节泛着青白。
墨色长发如瀑垂落,遮住锁骨处尚未消退的淤青——不久前陆允捏着她后颈按进水中时留下的印记。
“滚出去。”
女帝的声音从纱帐后传来,带着刻意压低的颤音。
她知道陆允最厌恶听见她用本声说话,自先帝崩逝那夜,太后与这个阉人密谋捏着传位遗诏逼她从小到大以男儿身活跃在世上起,她的喉间便日日含着变声丸。
陆允却笑了。
他伸手撩开纱帐,看着水中蜷缩的玉体。
月光通过鲛绡窗纱,在女帝苍白的肌肤上镀了层银霜,恍若供奉在神龛里的玉观音。
只是这观音象此刻正因恐惧而微微发抖,倒平添几分活色生香。
“陛下又忘了规矩。”
他指尖挑起女帝一缕湿发,看着水珠顺着发梢滴进浴汤,“明日早朝,该宣读微臣拟的赈灾诏令了。”
女帝猛地转身,水花溅了满地:“江南水患自有户部筹划,你督卫司是否插手吏治太甚……“
“陛下慎言。“
“您可别忘了,当年太医院那把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他俯身贴近女帝耳畔,温热气息喷在泛红的耳垂上,“若非微臣替您遮掩,女扮男装的秘密早随那些焦尸化作灰了。”
女帝浑身剧震。
“你究竟想要什么?”
女帝声音嘶哑,变声丸的药效正在消退。
陆允松开手,任由她跌回浴桶。
水花溅上他暗绣金蟒的袍角,他却浑不在意地笑起来:“自然是要这天下,都姓陆。”
他忽然拽住女帝脚踝,将她拖到浴桶边缘,“不过在此之前,陛下得学会当个合格的傀儡。“
听闻此言,女帝却是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
“荒谬!”
“我知道陛下缘何笑话我,是因为我阉人之身,无法传宗接代对吧?”
陆允冷笑:“那陛下大可放心,总有一日,我会找到回龙返阳之法,修复残缺之身!”
女帝咬破唇瓣,血腥气在口中蔓延。
她看着陆允俯身含住她耳垂,胃里泛起阵阵恶心。
这阉人从不在她身上留下明显伤痕,却总用内力震伤她经脉。
还不止如此。
太医们只当陛下操劳国事染了暗疾,唯有她知道,每隔一段时日,五脏六腑便似有虫蚁啃噬。
“明日早朝,朕会宣旨。“
女帝突然开口,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但你要给我神仙丸的解药。”
陆允动作一顿,继而笑得更欢:“陛下何时变得这般天真?”
他指尖划过女帝锁骨,“这神仙丸本就是微臣给陛下准备的甜头,若没有它,您怎会甘心当个活死人?”
女帝浑身战栗,却听见陆允在她耳边轻声道:“明日早朝,记得咳血。朝臣们最爱看陛下带病理政的模样,尤其是……”
他忽然咬住女帝耳垂,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松口,“尤其是您那位好皇叔,最见不得龙椅上坐着个病秧子。“
这神仙丸乃是一种控制下属的毒药,陆允用它来控制手下,使他们对他绝对服从。
这种毒药被称为“神仙丸”,其作用是让服用者对其产生强烈的依赖性,一旦停止服用,服用者就会变得孱弱无力,不断咳血,甚至有性命之虞。
纱帐外传来四更梆子声,陆允终于起身。
他理好蟒袍,转身时忽然顿住:“对了,微臣今日在诏狱遇见个人。“
他抛过一枚染血的玉佩,“他说这是当年替公主接生的稳婆遗物。“
女帝瞳孔骤缩。
玉佩上“灵“字纹路被血污复盖,那是她乳娘的贴身之物。
她本名宣灵均,被改成了皇子字辈明,名为钰。
故此,如今她名为宣明钰!
多年前那场大火,烧光了所有知道她身份的人,除了……
“陛下猜猜,“
陆允背对着烛火,面容隐在阴影里,“微臣是更喜欢看人求生不得,还是求死不能?“
殿门开合声惊飞了檐下夜枭,女帝蜷缩在冰冷的浴汤中,终于呕出一口黑血。
血珠在水中晕开,象极了陆允蟒袍上张牙舞爪的金线。
她突然想起太后临终前抓着她的手,浑浊老眼里闪着诡异的光:“记住,阉人最会噬主……“
思绪回到眼前。
大约一刻钟后。
忽然听到帘子被撩开的动静,他转头看去,顿时目光一凝。
只见宣明钰身着一袭轻薄的纱衣,从内室缓缓走出。
那纱衣若隐若现,勾勒出她曼妙婀挪的身姿。
五官尤如精雕细琢般精致绝美,眉如远黛,眼若星辰,嘴唇红润饱满,宛如樱桃般诱人。
三千青丝如瀑布般垂落在她的肩头,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她才年仅二十五岁,整个人已散发出一种成熟而又高贵的气质。
陆允心中暗自思量,前世那些所谓的女星与她相比,连提鞋都不配。
恐怕若是这天下男子得知了女帝的真实容貌,都会对她趋之若务吧?
这也难怪自己会陷入这无尽的纠葛之中了……想他陆允,虽身为宦官,却也有着男人的心性与欲望。一个大美人就在身边,却因这残缺之身只能干看着,搁谁谁受得了?
但……那都是以前了。
【叮……宣明钰对你心生怨恨,情绪值+123……】
陆允心念微动,一个仅他可见的神秘面板出现在视野。
【人物】:宣明钰
【身份】:大胤女帝
未知
【好感】:-66
……
难怪如此,好感负六十六,都快到生死仇敌的地步了。
只是这体质,有点差啊。
不知道等会儿若是起了冲突,她能不能承受自己的手段……神情如此颓然,应该是长期处于这深宫权谋的算计之中,饱受精神折磨导致的。
收敛思绪,陆允上前去帮宣明钰缠好束胸束发,回归男儿模样,并说了一句:“陛下,老奴伺候您用膳……”
在宣明钰踏入偏殿的时候,宫女们就立刻把做好的晚膳端上来了。
紧接着,陆允便屏退左右,无需宫女太监伺候。
宣明钰闻言,微微一怔。
两人之间的关系很简单,在朝臣面前伪装成君臣和睦,回到后宫,女帝便“沉迷酒色”“贪图享乐”,而陆允忙着处理政事,二者无甚交集。
陆允如今竟然亲自伺候她用膳,从前往往都是他的义女昭容陆澹雅,或是其他心腹太监伺候。
他本人这还是这一年来头一次。
循声看去,宣明钰这才发现,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其中还有几道自己幼时就爱吃的菜肴,精致可口。
宣明钰心中暗自警剔,这陆允突然这般殷勤,定是没安好心。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宣明钰出于本能的拒绝:“朕不饿,给督公赐座,一同用膳吧。”
“陛下……您是君,我是臣,臣上座岂不是大不敬?!您还是用膳吧……”
陆允再次开口,语气加重了几分,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容拒绝的威严。
宣明钰身体一僵,想到了被陆允掌控的种种无奈与恐惧。
无奈之下,她只得乖乖被陆允伺候着坐下。
看着眼前这些从小到大就爱吃的菜肴,可宣明钰的心情却丝毫开心不起来。
她看着陆允,心中满是警剔与怨恨;而陆允,则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复杂,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叮……女帝宣明钰对你心生忧惧,情绪值+234……】
御膳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金丝楠木桌上琳琅满目的珍馐佳肴。
陆允轻执象牙箸,夹起一箸晶莹剔透的燕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宣明钰端坐于龙椅上,难掩眼中那抹不易察觉的徨恐。
见陆允举箸,她竟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斗,仿佛那筷子夹的不是食物,而是能决定她生死的利刃。
“陛下,怎的不动筷?莫非这御膳不合胃口?”
陆允的声音温和如春风,却暗藏锋芒。
她不是不久前才服用过神仙丸么?理应暂时不会身体不适。
宣明钰猛然回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督公说笑了,朕……朕只是不饿。”
“不饿?”
陆允轻笑,夹起一块鹿肉,轻轻放在宣明钰面前的玉碟中,“陛下乃万金之躯,岂能不进食?若无营养,如何跟得上本公公的节奏?”
宣明钰闻言,心中一凛,那“本公公的节奏”几字,让她不由自主地联想到朝堂上的风云变幻,自己这个女帝,不过是陆允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她受宠若惊又忐忑不安地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扒拉着碗中的饭。
“陛下,我辅佐您多少年了?”
陆允突然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宣明钰一愣,随即回答:“二十馀年了。”
“二十馀年……”陆允轻叹,“原来不知不觉,已这么久矣。”
他心中暗自思量,二十多年来,自己一步步将宣明钰逼至绝境,让她成为自己的傀儡,怪不得她对自己的好感度如此之低。
宣明钰心中却泛起层层涟漪,今日的陆允,给她一种前所未有的诡异感。
他为何突然对自己温柔?又为何问起年岁?难道……
一道闪电划破脑海,宣明钰娇躯一颤。
她想起了从前太后还在时,与陆允有一些不清不楚的渊源的后宫萧淑妃,又据说她因病去世,但真相如何,谁又知晓?
因为女帝的后宫一般来说会是男宠居多,或者说是面首。
但这些年来,女帝的后宫为了掩人耳目,基本上依旧是佳丽三千,只是陛下“勤于政事”,不愿沉迷酒色,这才尚未宠幸过后宫罢了。
其实这些年来,女帝也有一直暗暗积蓄力量,意图翻盘。
这其中,就是将陆允的势力给调查清楚。
她曾获悉过一桩宫闱秘事,那陆允还尚未净身入宫之前,曾娶妻生子有过一个亲子,只可惜很小时便被“拐卖”,至今下落不明。
从一些义子义女的长相看来,不知为何与陆允隐隐有些相似之处。
加之陆允曾经与那萧淑妃之间的丑闻……
宣明钰心中涌起一个可怕的猜测:陆允其实,从未真正净身?!
这个想法她从未敢与人言,一直深埋心底。
若被陆允知晓……
宣明钰不寒而栗,想到那萧淑妃可是“突然”去世的,说是患病,谁知道真相是什么?
她知道陆允的真面目,杀人后伪装成意外,对他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难道……陆允要对自己弑君纂位了吗?
难怪,他有如此底气,原来从前朝开始,他一开始就是在欺君!!
如果自己将陆允并非阉人之身的消息传出去,昭告天下,那么便可以找到一个绝佳的理由,让朝臣藩王们以此借口起兵清君侧!!
虽说如此一来,也给阉党作乱有了主心骨,毕竟宦官之所以只能是皇权附庸,就是因为他们无后!
这样的话,阉党也不可能真的追随他谋权纂位,但如果他有了诞育直系亲属的能力,那一切就另当别论了!!
想到这个可能,宣明钰脸色瞬间苍白,娇躯颤斗不已。
难道说陆允要彻底撕破脸皮了?!弑君之后,重新将一位更好掌控的稚童扶上大位,然后他凭借着从龙拥护之功继续掌权?!
该死,自己分明一直很顺从,一直伪装的很好,为什么他会突然动了杀心?!
【叮……女帝宣明钰对你徨恐不安,情绪值+6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