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非凡摇了摇头。
他方自蜀中归来,何曾知晓家中诸事?对家族情势,可谓一无所知。蓦然间,他眸光一闪。
督公大人与家父乃挚交,或可略知一二。
“侄儿初归故土,督公大人与家父情谊深厚,不知督公大人可曾听闻家父于江湖中人际往来之事?”陆允佯作沉思,良久,方叹道:
“郑兄为人宽厚,且独具慧眼,喜好四方资助,以和为贵,鲜少与人结怨。”
言罢,话锋一转。
“若说冲突,老夫倒也知晓一桩,然结仇之说,却似不至。”陆允言及于此,复又摇头。
“何事?”
郑非凡不禁脱口而出。
“昔日,与郑兄品茗闲谈之际,偶闻其言……”
“他似已窥得妙音门门主之秘,老夫追问何秘,他却笑而不语,只道知晓此秘,恐有性命之忧。”
“他既知此理,恐祸及无辜,便及时与妙音门的一些交易终止。”
“然……此事已过多年,想来非彼等所为吧?”
说谎之至高境界,乃九真一假。
他所言,多为实情。
郑学林确曾与妙音门有些勾结,且其确曾发现门主之秘,惧遭报复,亦是真事。
不过对象不一样郑学林发现的是自己的秘密,怕的也是自己。
陆允把它安在了妙音门门主的身上。
反正和郑学林一起喝茶说过什么话,这些东西根本无法证实他也不是非要郑非凡相信。
只是有意无意的引导。
要是郑非凡去找妙音门的麻烦,看双方狗咬狗的戏码,他很乐意见到。
他不去也没有关系。可以把郑非凡的思路往错误的方向上引。
调查到他的时间越晚。这样他也有越多的时间来提升自己
“妙音门?”
郑非凡默念此名。
“妙音门?”郑非凡咀嚼了这几个字。
突然想到,陆允为了女儿,不就是现在正在和妙音门打的火热吗?
郑非凡在蜀中荒野历练多年,当然不会偏听偏信。到底是不是真的,他会去调查证实。
接下来——
二人且行且谈,气氛融洽。步入大门。
郑非凡不禁对陆家府邸之布局构造,赞叹不已。
权倾朝野的督公大人之家,果真是奢华无比。
改日,他亦要置办一套如此府邸。一阵悠扬琴声,自书房飘来。
陆允顺势言道:
“看来她们姐妹二人,正在研习琴艺,吾等二个大男人,便不去凑趣了。”
陆允竟无邀郑非凡入内之意。
仅于院中漫步。
“说起来,尚要谢你送婉玲至此,有此挚友相伴,小女天依之心绪,方能稍缓。”
陆允有意无意,感慨而言。
郑非凡眉头微蹙,问道:
“我亦听闻陆天依被妙音门下达江湖封杀令之事,莫非此事对陆天依影响甚大?”
“何止影响,天依自幼便怀名扬天下之梦,为此付出无数心血与汗水……”闻此,郑非凡微微颔首。
陆天依琴艺如此高超,定是勤学苦练之果。
“于楼外楼之中灵思泉涌,一曲奏罢,竟一夜之间名动四方。”
“她梦寐以求之扬名天下之愿,终得偿所愿,然正于此时,妙音门忽下禁令,将其封杀。”
“宏愿初成即遭人扼腕……”
闻此,郑非凡深以为然,微微颔首。
任谁历经十馀载勤学苦练,方得成功,却突遭人打落尘泥。
此中滋味,不言而喻。
“近日天依闭门不出,茶饭不思,整日独守空闺,身形日渐消瘦。”
“吾初见之时,她双目红肿,神色萎靡,精气神皆失。”
“自那一刻起,吾便立誓,定要为她讨回公道……”
此等言辞,自是陆允杜撰而出。
然他说来却情真意切,神色哀伤。郑非凡听之,竟深陷其中。
不禁对那封杀陆天依之纨绔子弟,心生厌恶。
若此人此刻立于面前,定要将其打得鼻青脸肿。
此等败类,不配存于世间。
“督公大人何不从源头着手?即威胁那纨绔,令其撤回封杀之令,并为此事致歉。”
“难道他妙音门竟敢藐视朝堂?!”
郑非凡心存疑惑,问道。
“这个问题我想过,也去找他和谈过,但被无情的拒绝了。”
“他不是想斗吗?那就斗到底,我督卫司也不怕他。”
“想打我女儿的主意,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至于所谓的藐视朝堂,此间个人恩怨,与公家无关。”
陆允捏紧拳头,语气慷慨激昂,大义凛然。
实则——
他从未有握手言和之意。
昔日遣陈福前往说和,实则暗中挑拨,终致双方势同水火。
见陆允一副为女抗争到底之态,郑非凡心生敬意,尤豫片刻,言道:“吾倒有一计……”
“何计?”
陆允仿若抓到救命稻草,猛然转头,直视于他。
“非凡,你有法子令天依重拾往昔自信之态?”
“若你真能助天依摆脱此困境,吾愿赠你百万两白银……不,一月之内,吾愿以千万两白银为酬。”
“其他要求,你亦可提,无论何事,吾皆应允。”陆允满脸激动之色。
望向郑非凡之目光,充满希冀。
“呃……”
郑非凡愕然。
他本欲提一建议而已,怎料竟引得陆允如此反应?然闻听那千万两白银之酬,他心中却是一动。
千万两白银,那可是寻常人难以企及之天文数字的财富啊。
为女愿掷千万两白银,陆允对女儿之爱,可见一斑。
郑非凡又忆起那晚所见之陆天依,高贵优雅,绝美无双。想到如此佳人,可能因此陨落。
他心中便有些不适,怜香惜玉之情油然而生。
若能助陆天依解此困局,她岂不对自己感激涕零?又念及陆允之承诺,自己所欲何求,他皆愿给。郑非凡心跳加速。
非但能抱得美人归,还能得千万两白银之酬,此等美事,何乐而不为……他本非无故善心助人之人。
然有酬则另当别论。
他本乃雇佣兵出身,此番算是重操旧业了。
最终,郑非凡点头,言道:
“酬劳之事,无足轻重。”
“督公大人客气了,你助吾查父之死因,天依乃督公大人之女,吾助她亦是应当。”
郑非凡应承下来。
但仍客套了一句。
真若办妥此事,陆允岂会吝啬不给钱?答案自是否定的。
给主角千万两白银?再令其对付自己?何其荒谬!
此不过是陆允所画之大饼而已。
以主角之性,陆允无需多想,便知其欲何为。无非是欲威胁那赵磊,令其撤回封杀之令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