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心里装着事儿，李源几乎是很晚才睡，脑子里胡思乱想，生怕哪天于莉承受不住压力，突然在这个四合院里，把事情全抖搂出来。
后来仔细一想，我有什么好怕的，这件事情他本身确实不知道，是于家突然反悔，也赖不到他头上，而且谁让阎家上赶着去接盘的，怪谁呢？
阎解成没了工作，于莉可还有工作呢，阎埠贵这“算盘精”会舍得让于莉离婚，白白损失一大笔钱？
尤其是过几年，大批的毕业生都找不到正经工作，阎解成这个身份有污点的人，就更不用想了，到时候，他们的小家可就全指着于莉，指着于莉这份工资贴补家用。
离婚？他们家才不敢呢！
这么一想，李源心里顿时舒服多了，困意也终于袭来。
他翻了个身，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就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天已大亮。
李源神清气爽，昨晚的纷乱思绪仿佛只是一场梦。
他照常起床，来到水池边洗漱，大早上的就见到娄晓娥挺着个大肚子，拎着个包走进来。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说服父母的，肯舍得让身怀六甲的她回到四合院里居住。
不过转念一想，娄家眼下处境微妙，娄晓娥怀着“前劳改犯”的孩子住在娘家，对娄家声誉终究是个不大不小的压力。
让她回到熟悉的四合院，还能博得一个“有情有义、深明大义”的好名声，倒也算是一步不错的棋。
院里人见到娄晓娥回来，反应各异，但总体上是同情和赞许多于非议。
眼下这风气，跟一个已经定罪的“坏分子”划清界限，是政治正确。
而一个离婚女人，愿意回到前夫所在的院子，独自生下并抚养前夫的孩子，这简直是“有情有义”、“深明大义”的典范了。
尤其是一些大妈大婶，看着娄晓娥日渐显怀的肚子和苍白的脸色，都忍不住唏嘘感叹：
“唉，晓娥这闺女，心善啊！许大茂不是个东西，可孩子是无辜的。”
“就是，还能想着回这儿来，不容易。到底是念旧情。”
“娄家也是好人家，教出来的女儿明事理。”
连一向挑剔的贾张氏，也破天荒地没说什么酸话，只是撇撇嘴，低声跟旁边的一大妈嘀咕：“带着个拖油瓶，以后怕是难喽……”
但声音不大，也没人附和，纯粹是她自说自话一般。
也有人面色古怪，互相交换着眼色，低声议论：“她这会儿回来，只怕要头疼呢……”
“可不是嘛！许大茂那缺德玩意，之前可没少得罪人！”
“二大爷家光齐被他牵连得背了处分，工资降了那么多，二大妈见天儿在家里骂！三大爷家解成直接被开除了，工作都没了！还有贾张氏，虽然最后没事，不也被关了大半天……”
“嗯，不知道是哪家的人，趁着许大茂家没人，晚上拿砖头把他家窗户玻璃给砸了好几块！北边那扇窗户，到现在还是个黑窟窿呢！”
“啧啧，这晓娥回来，是得收拾烂摊子啊……”
众人都不由自主地点头，看向娄晓娥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同情。
而娄晓娥进了四合院，第一眼就看到了李源，虽然她很想打声招呼，但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两家明面上已经是结了死仇了，如果她这个时候和声细语地和李源说话，反而会引起更多不必要的猜疑和麻烦。
于是，在众人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娄晓娥深吸一口气，脸上刻意营造出一种些许怨愤的神色，瞪了一眼李源后，径直往后院走去。
刚一进后院，就被家里的状况给惊住了。
窗户被砸的七零八落，她心知肚明，这是院里人对许大茂的报复，谁让他害人不浅呢。
她面无表情地开了门，拿起扫帚把屋里的碎玻璃打扫干净，准备去请师傅装玻璃，这时候，聋老太太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进来了。
聋老太太没说话，先是慢慢地走到那个被破坏的窗户前，伸出手指摸了摸，又用拐棍横着竖着比划了一下，最后看了看地上还没扫干净的玻璃碴子，摇了摇头，
“晓娥啊，回来啦？”
娄晓娥放下扫帚，扶着腰，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老太太，您来了。我……我刚回来。”
“嗯，回来好，回来好。”
聋老太太点点头，目光落在她肚子上，顿了顿，“身子重了，要当心。这些活儿，不是你该干的。”
娄晓娥鼻子一酸，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比起亲人的关爱，往往来自陌生人的安慰更让人破防。
“没事，老太太，我能行。就是这窗户……”
“窗户的事儿，你别管了。”
聋老太太打断她，用拐杖轻轻点了点地面，“你现在身子重，可不能干这种活，等会儿啊，我找个好心人去请个会安装的师傅来，给你装上。虽说现在还没入秋，可晚上吹着风也冷不是？”
娄晓娥愣住了，连忙摆手：“不不不，老太太，您年纪大了，哪能劳烦您啊，我自己去……”
“好喽，别跟我这个老婆子客气了，自打你进了院后，我就可怜你，多好的一个姑娘啊，怎么就嫁给了许大茂这个坏种呢？果然，这许大茂不干好事，还是被抓进去了，连累了你。”
娄晓娥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她低下头，用手背胡乱地抹着脸，哽咽得说不出话。
这段时间以来，在娘家所承受的压力，离婚时许大茂的咒骂，回到这间破屋子的冰冷现实……
所有委屈、恐惧、无助，仿佛都在聋老太太这声叹息般的“可怜你”中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聋老太太看着她哭，也没劝，只是静静等着，眼睛却微微眯起。
等娄晓娥哭得差不多了，气息稍微平复些，她才又缓缓开口：
“哭出来也好，憋着更伤身子。过去的，就让它过去。许大茂是许大茂，你是你。如今你肯回来，愿意生下这孩子，是仁义，也是你的造化。往后的路还长，得往前看。”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娄晓娥的肚子上，面容柔和，一副邻家好心老太太的模样，“这孩子，没摊上个好爹，可摊上个有骨气的娘。好好养着，将来准有出息。”
祝福的话语给了娄晓娥莫大的安慰和力量，她用力点点头，擦干眼泪，坚定地说道：“谢谢您，老太太，我一定好好把孩子养大。”
“哎，这就对了。”
聋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行了，别杵着了。窗户的事，我说了算。你先收拾收拾能住人的地方，玻璃的事儿，包在我这个老婆子身上了。”
说完，她也不再给娄晓娥推辞的机会，拄着拐杖，慢慢地踱出了屋子，朝着中院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