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在门外的于海棠见小姐妹何雨水出来,立刻凑上来,好奇地问道:“怎么样怎么样?分你干什么了?”
“图书室!让我当图书管理员!”何雨水难掩兴奋,眼睛亮晶晶的。
“图书管理员?”
于海棠重复了一遍,脸上的笑容顿了顿,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和……嫉妒?
虽然广播员也不错,但却要提着精神对待,一旦稿子念错了,或者这篇稿子有问题,她也要跟着受处分,远不及图书管理员更清闲,只需要登记一下工友们的信息和借阅的书籍就可以了。
不过她很快调整了表情,重新笑起来,亲热地搂住何雨水的肩膀:
“可以啊雨水!这工作好!清闲自在,还能随便看书!比我那广播站强,天天得守着时间念稿子,一个字都不能错!你这运气真不错!”
她嘴上说着羡慕,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明明自己嗓子好,在学校也是文艺骨干,怎么就没分到这么称心如意的岗位呢?
难道是雨水的那个傻子一样的哥哥走了什么门路?还是……
她不由得又想起了刚才楼下的李源。
难道是他?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更复杂了。
如果真是李源帮的忙……那他对自己刚才的“热情”冷淡以对,对雨水却这么上心?她于海棠哪点比何雨水差了?
于海棠心思多变,已然猜到了事情的真相,只有何雨水这个刚出校门、还没经过社会真正锤炼的年轻姑娘,还在单纯地以为这只是运气好或者是领导随手安排的结果。
何雨水这个岗位本来是没有的,是李源拎着礼盒通过李副厂长提了一句,加上他近来风头正盛,上层的领导也发了话,李副厂长才开了条子,杨厂长也没有反对,额外增加了一个名额。
至于宣传科的科长刘向明,李源也送了不菲的礼,县官不如现管嘛,何雨水在人家手底下干活,人情世故少不了。
何雨水完全没察觉小姐妹微妙的心思,还沉浸在找到好工作的喜悦中,热情地邀请,“走,海棠,我陪你去广播站看看!然后咱们一起去图书室,看看里面都有什么书!”
“好啊!”于海棠按下心头那点不舒服,也扬起笑脸。
她可不是轻易认输的人,当初李源是她姐姐的对象,她不好直接抢,但现在李源既然单身了,那她可不会轻易松手,哪怕是何雨水也不行!
吃饭时间转眼间就到了。
下工的铃声在轧钢厂上空回荡,工人们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向各个食堂。
于海棠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拉着何雨水往一食堂的方向走。
“走走走,雨水,咱们去一食堂!听说一食堂最近伙食有改善,咱们去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李源在一食堂,去了说不定能碰上,就算碰不上,也能多了解点他工作的地方。
何雨水被于海棠拉着,心里却有点纠结。
她其实有点想去二食堂看看哥哥傻柱,毕竟今天是哥哥答应送她上班的第一天,虽然中途跑了。
但想到李源在一食堂,而且早上还是李源哥带她去报到的……她犹豫了五六秒,最终还是没挣脱于海棠的手,脚步也跟着朝一食堂走去。
她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今天先去一食堂看看,明天再去二食堂看哥哥!嗯,就这样!
一食堂里早已是人山人海,打饭的窗口排起了长龙。
何雨水和于海棠两个年轻姑娘一进来,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尤其于海棠,穿着崭新的工装,扎着精神的麻花辫,模样俊俏,声音又脆,在沉闷的工人队伍里显得格外扎眼。
“哎呀,这么多人!咱们排哪儿?”
于海棠踮着脚张望,目光却在食堂里巡视,似乎在找什么人。
何雨水也有些不知所措,她还是第一次作为轧钢厂的职工在食堂吃饭,看着黑压压的人头,听着嘈杂的声音,周围大部分都是成年男性,有些紧张。
两个人张望了一下,还是何雨水眼尖,看到了正在打饭的秦淮茹,便选择了这一个队伍,慢慢地跟着人群往前移动。
周围早已有不少工友注意到了这两个生面孔的年轻姑娘,尤其是青春靓丽、声音清脆的于海棠。低低的议论声在排队的人群中蔓延开来:
“嚯!这俩姑娘哪部门的?以前没见过啊!”
“真俊!尤其是那个扎麻花辫的,你看那小脸,白里透红的!”
“听说了没?今天广播站新来了个播音员,声音那叫一个好!听起来跟她刚才说话很像,不会就是她吧?”
“咱厂里的姑娘也不少,就没有她这么俊俏的,应该算是咱们厂里的一枝花了!厂花!”
“未必,我看旁边那个文文静静的也不错,各有各的好……”
“别瞎惦记!能进广播站、宣传科的,那都不是一般人!指不定有啥背景呢!”
这些或明或暗的打量和议论,让何雨水更加局促不安,她低着头,不敢看周围,只觉得手里的新饭盒都在摇晃。
于海棠却对这种关注习以为常,甚至有些享受,她微微昂着头,脸上带着一点矜持又藏不住得意的浅笑,目光依然在食堂里张望,似乎在寻找那个特定的身影。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中山装、梳着整齐分头、看起来二十一二岁的男青年,很自然地插队到了于海棠身后。
被插队的人正要张口骂人,待看清了这个人是杨厂长的侄子后,最终还是选择了没吭声。
“于海棠同志,你好。”
男青年头往前伸,闻着于海棠身上的皂角香味,心里更急不可待了,“我是宣传科的杨为民。今天早上在广播站门口,我们见过一面,你可能没留意。”
于海棠闻声转过头,看到一个陌生但穿戴体面、气质不错的男青年,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礼貌的微笑:“哦,杨同志,你好。”
她确实没什么印象,早上上班时人来人往,她根本没去注意身边经过的人。
何雨水也好奇地看了一眼这个突然插话的男青年。
杨为民笑容更灿烂了些,目光专注地看着于海棠:“你的播音我早上听到了,声音条件非常好,情感饱满,咬字清晰,很有潜力。不愧是经过选拔的。”
被人当面夸赞,尤其是被一个看起来有些身份的男同志夸赞,于海棠心里受用极了,脸上笑容也多了几分:“谢谢杨同志夸奖,我刚来,还有很多要学习。”
“互相学习。”
杨为民很自然地接话,仿佛两人已经是熟识的同事,“我是厂里的板报员,负责绘制宣黑板报、宣传栏,以后工作上接触会很多。有什么不清楚的,或者需要帮忙的,可以随时来找我。”
“嗯,我叔叔是厂里的杨厂长。”
杨为民很自然地补上了后半句,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但那双看着于海棠的眼睛里,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优越感和若有若无的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