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如练，透过木窗的缝隙洒进徐福的房间。这位活了千年的半圣并未入睡，而是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阖，周身隐隐有黑焰流转——那是他在炼化白日收取的祖龙之血。
祖龙之血至刚至阳，与他原本阴寒的八岐血脉本应冲突，但焚神黑焰的霸道硬生生将两股力量融合，形成一种诡异而强大的新生能量。徐福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正在稳步向半圣中期巅峰迈进。
就在这时，房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隙。
徐福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开口:“既然来了，就进来吧。鬼鬼祟祟的，像什么样子。”
门外的人影一顿，随即推门而入，反手将门轻轻掩上。月光映照下来人的面容——白发紫眸，正是八百比丘尼。
她今夜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紫色巫女服，而是换上了一件素白的薄纱长裙，赤足踩在地板上，行走间裙摆轻摇，露出纤细的脚踝。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少了几分白日里的阴冷，多了几分女子的柔媚。
“主人。”她走到徐福身前，盈盈跪坐下来，声音轻柔得如同夜风拂过风铃，“奴婢有事相求。”
徐福缓缓睁眼，那双深邃的眸子在黑暗中仿佛能洞悉一切。他上下打量着八百比丘尼，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
“你这身打扮……是想用美色求我办事？”
八百比丘尼面色不变，只是微微垂首:“主人说笑了。奴婢只是想求主人一件事——明日远征亚特兰蒂斯，请主人带奴婢同去。”
“哦？”徐福挑眉，“为什么？以你半圣初期的修为，留在基地也是重要战力。林枫让你留守，自有他的考量。”
“奴婢有自己的理由。”八百比丘尼抬起头，那双淡紫色的瞳孔在月光下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主人可知道，奴婢为何能活八百年？”
徐福眯起眼睛:“传说你服食了人鱼肉，获得了长生。”
“传说没错。”八百比丘尼苦笑，“八百年前，我还是个普通的渔村少女。一次海难后，我被冲上一座荒岛，在那里……我遇到了一条搁浅的人鱼。”
她的声音变得缥缈，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那是一条雌性人鱼，下半身是银色的鱼尾，上半身却美得令人窒息。她受了重伤，濒临死亡。我用尽办法救她，但终究无力回天。临死前，她割下自己的一块肉，递给我。”
“她说，吃下这块肉，你就能获得长生。但代价是……每隔百年，必须再次服食人鱼肉，否则容颜会迅速衰老，寿命也会在一年内耗尽。”
徐福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所以你一直活到现在，是因为每隔百年都能找到人鱼肉？”
“不错。”八百比丘尼点头，“前七百年，我凭借占卜之术，总能找到人鱼族的踪迹。但这一百年……无论我如何占卜，都找不到人鱼的任何线索。仿佛整个人鱼族都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样。”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如今，距离我上次服食人鱼已经过去九十九年。再过一年，若再找不到人鱼肉，我就会迅速衰老，然后……死去。”
徐福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所以你迎接神族降临，想要突破圣阶，也是为了获得真正的永生？”
“是。”八百比丘尼坦然承认，“人鱼肉的永生是有缺陷的，必须不断补充。而成就圣阶，掌控规则，才是真正的永恒。所以我才会与晴明合作，献祭京都，想要借助神族之力突破。只是没想到……”
她看向徐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没想到遇到了主人，一切计划都落空了。”
徐福没有接话，而是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人鱼肉……能断骨再生吗？”
八百比丘尼一愣:“断骨再生？主人是指……”
“比如，断掉的手臂，能不能长出来？”徐福盯着她，目光锐利如刀。
“这……”八百比丘尼迟疑了，“奴婢不知。人鱼肉的功效主要是延长寿命、永葆青春，至于断肢再生……从未听说过。”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主人问这个，莫非是想……”
“没错。”徐福坦然承认，“我想恢复成正常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八百比丘尼。月光洒在他挺拔的背影上，却莫名透出一股孤寂。
“你可知道，我为何被称作‘徐福’？”
八百比丘尼摇头:“奴婢只知主人是秦朝方士，奉秦始皇之命出海寻仙。”
“寻仙？”徐福嗤笑，“那不过是幌子。秦始皇真正想要的，是长生不老药。而我……则是他的试验品。”
他转过身，月光映照着他的脸，那张原本俊朗的面容此刻竟显得有几分扭曲。
“为了炼制长生药，我用尽了各种方法。最后，我想到了一个疯狂的主意——融合神兽血脉。我找到了八岐大蛇，那条被须佐之男斩杀的凶神。我用秘法抽取了它的残魂和精血，融入自己体内。”
徐福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压抑。
“实验成功了，我获得了八岐大蛇的力量和漫长的寿命。但我也付出了代价，我的身体产生了异变。为了抑制八岐血脉的暴走，我不得不……自宫。”
两个字，轻飘飘地从他口中吐出，却重如千钧。
八百比丘尼瞳孔骤缩，下意识地看向徐福的下身。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证实，还是让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震惊，同情，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嫌弃。
徐福捕捉到了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嫌弃，但他没有生气，只是自嘲地笑了。
“嫌弃了？很正常。数千年来，我自己都嫌弃自己。一个不男不女的怪物，靠着凶神血脉苟延残喘，真是可笑。”
他走回蒲团前坐下，目光望向窗外夜空中的明月。
“所以我一直在寻找恢复的方法。我想成为一个正常人，一个真正的男人。千年了，我试过无数种方法——灵药、秘术、甚至夺舍。但都没有用。八岐血脉已经与我的灵魂融为一体，除非我能突破圣阶，重塑肉身，否则……永远都是个残缺之人。”
八百比丘尼沉默了。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徐福对前往昆仑如此执着。帝辛遗骨中或许蕴藏着突破圣阶、重塑肉身的秘密，那是徐福数千年来唯一的希望。
她咬了咬嘴唇，忽然站起身，走到徐福身后，伸出双手搭在他的肩上。
“主人……”她声音轻柔，“让奴婢为您按摩一下吧。您白日战斗消耗不小，需要放松。”
徐福没有拒绝。八百比丘尼的双手开始在他肩颈处揉捏，力道恰到好处，带着淡淡的灵力，缓解着肌肉的疲劳。她的身体贴得很近，薄纱长裙下的柔软不时触碰到徐福的后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畔。
若换做正常男人，此刻早已心猿意马。但徐福却面色平静，甚至闭上了眼睛，仿佛真的只是在享受按摩。
八百比丘尼心中涌起一股挫败感。她对自己的容貌和魅力向来自信，数百年来，不知多少男人为她痴狂。可眼前这个男人，却对她的挑逗无动于衷。
不，不是无动于衷。而是……无能为力。
这个念头让她心中那丝嫌弃又冒了出来。一个没有那方面能力的男人，再强又如何？不过是具空有力量的躯壳罢了。
但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
“啊！”
八百比丘尼突然痛呼一声，双手捂住心口，整个人蜷缩倒地。她的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冒出豆大的冷汗，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用力撕扯！
“这……这是……”她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徐福。
徐福缓缓睁眼，眼中没有丝毫意外。
“感受到了？这是契约的力量。”他俯视着在地上痛苦挣扎的八百比丘尼，声音冰冷，“你既然认我为主，签订了主仆契约，你的生死、你的想法、甚至你的情绪，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但凡你对我有一丝不敬、一丝嫌弃，契约就会惩罚你。”
八百比丘尼咬紧牙关，强忍着心脏传来的剧痛，勉强挤出几个字:“主……主人……饶命……”
徐福没有立刻解除惩罚，而是冷冷地看着她痛苦的模样，过了足足十息，才挥了挥手。
剧痛如潮水般退去。
八百比丘尼瘫软在地，大口喘着气，薄纱长裙已被冷汗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诱人的曲线。但她此刻没有丝毫魅惑的心思，只有深深的恐惧。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徐福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记住这种感觉。”他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从你签下契约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的所有物。你的身体，你的灵魂，你的一切，都属于我。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明白吗？”
八百比丘尼颤抖着点头:“明……明白……”
“很好。”徐福松开手，重新坐回蒲团，“明天你可以跟去亚特兰蒂斯。不过记住，你的任务是寻找人鱼族的下落，其他的，不要多管闲事。”
“是……”八百比丘尼挣扎着爬起，跪伏在地，“多谢主人。”
“退下吧。”
八百比丘尼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踉跄着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徐福望着窗外明月，许久，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他抬起左手，那只被黑龙龙息腐蚀成白骨的手臂，此刻在黑焰的包裹下，正缓慢地再生着血肉。但速度极慢，照这个进度，至少需要一年才能完全恢复。
“断肢再生……”他喃喃自语，“亚特兰蒂斯……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
月光下，他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期待，有疯狂，还有深藏了数千年的……渴望。
渴望成为一个正常人。
渴望重新拥有那份早已失去的……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