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与钱同始终蛰伏在暗处,军中知晓他们存在的人寥寥无几。察觉到杀机四伏的瞬间,影子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护住钱同安全撤离。至于那些府兵的生死,和他有什么关系?
只要钱同安然脱身,他的任务便算圆满。
可就在他拽着钱同,即将抽身遁走的刹那,钱同的目光却死死黏在了远处。左枫正朝三姐招手,三姐快步上前,不光规矩的向左枫行礼,那姿态竟然还透露着几分旁人难见的羞涩。
这一幕,瞬间点燃了钱同心底压抑多年的醋火,翻涌起滔天巨浪。
无人知晓,钱同藏着一个深埋心底的秘密。自从见过风楼楼主许风后,那个风华绝代的女子,便成了他刻在骨血里的执念。而此刻,眼睁睁看着左枫攥着三姐的手臂不肯松开,他胸中的妒火与怒意交织燃烧,再也无法按捺。他猛地挣脱影子的手,跳出身来亮明身份,厉声逼着府兵们向着凤栖山的阵营发起冲锋。
人生本就如此吊诡。
你予我援手,我未必会心怀感激,甚至可能反手将你推入深渊。
眼下的局面,正是这般光景。
虽然他钱同此时算是帮了左枫的忙,但既然你们悍然来犯,欲置我于死地,那我但凡有机会,定然要百倍奉还。
总兵张扬已死,竟然又冒出个更有份量的人物。
那就,搞死他!
让钱仓那老小子先受些痛苦。
钱同这一闹,不仅暴露了自己,更将青衣蒙面的影子推到了明处。
左枫一眼便认出了影子,而紧随左枫身后的付笙,自然也察觉到了异样。
付笙一路跟着左枫,先前两次对付张扬,她都未曾出手。在她眼中,那些宵小之辈,根本不配让她拔剑。她之所以踏足这片战场,不过是为了护左枫周全——战场局势波谲云诡,有她这位顶尖高手在侧,方能确保左枫万无一失。
是以,她虽然怀里也抱着枪,并没有发射一颗子弹,却更像个跟在左枫身后的拎包护卫,闲散得漫不经心。
可此刻,情况截然不同。
这个青衣蒙面人,正是此前刺杀左枫的凶手。
上次的刺杀事件,没少受小七姑娘奚落,让付大宗主颜面尽失。她曾找上门去讨要说法,最终却无功而返。如今仇人近在眼前,她岂能善罢甘休?今日定要将此人留下,方能雪心头之恨。
付笙将怀中的枪丢给左枫,身形一晃,便要飞身掠去。
左枫之前的自动步枪早前被二当家借走,付笙此刻递来的枪,正是他干掉张扬的那支带有瞄准镜的枪。可眼看付笙就要出手,他却急忙高声喊道:“付姐姐,这仇,我想亲手来报!”
付笙的身形骤然顿住。
“我还是想亲手宰了那个女杀手,”她转头看向左枫,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势,“那个钱同就交给你。你若能接连斩杀两名敌方主帅,这声望,定然能威震四方。”
“唉……”
左枫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再与她争执。他知道,这位付姐姐始终对上次自己遇刺之事耿耿于怀,今日便让她借此机会,好好出一口恶气吧。
他抬手举枪,瞄准镜的十字准星稳稳锁住了钱同。
此刻的钱同,正恶狠狠地瞪着左枫的方向,眼底满是怨毒——他想不通,自己麾下的一万多人马,为何迟迟不能取左枫性命。而那怨毒之下,又藏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从他下令强攻到现在,不过短短片刻,府兵便已折损千余人。
更令人胆寒的是,这千余人的伤亡,竟连凤栖山援兵的衣角都没碰到。
要知道,李庄镇的守军早已尽数撤离,此刻挡在府兵面前的,不过是从凤栖山过来的不到两百人的援兵。
可就是这区区两百人,杀人的速度却快得如同鬼魅。
他们手中的武器,俨然是索命的死神镰刀。
“哒哒哒哒——”
枪声响起,府兵成片倒下。
“哒哒哒哒——”
又是一轮扫射,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世子,快走!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
影子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焦灼,再次劝说钱同。
话音未落,不等钱同回应,影子已挥剑横身,死死挡在钱同身前。
“啪!”
“噗!”
金铁交鸣的脆响过后,是利刃入肉的闷声。
影子手中的长剑应声断裂,那颗呼啸而来的子弹,击断长剑后余势不减,径直钻进了她的身体。
不愧是身怀绝技的顶尖高手,内力浑厚,对危险的感知更是敏锐到了极致。自始至终,影子都在提防着左枫手中的武器。也正因如此,子弹的力道被她以巧劲卸去大半,轨迹也微微偏移,并未伤及要害。
饶是如此,影子依旧满心震骇。她曾领教过这种武器的威力,却没想到今日这一杆,竟比之前的还要强横数倍。它不仅能击断自己的佩剑,余威竟还能穿透护体真气,伤及肉身!
子弹入体的力道,让影子打了一个趔趄正好闪出钱同。
身后的钱同,亦是满脸惊骇地看着她。影子的武功有多高,他一清二楚。可眼前的景象,却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连影子都挡不住的武器,他们今日,当真要栽在这里吗?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一时竟忘了反应。
“快趴下!”
影子的反应已是快到了极致,可她的提醒,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钱同的头颅骤然炸开,红的白的溅了一地,死状竟与先前的总兵张扬如出一辙。
“啊——!”
影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仿佛浑身的精气神都被瞬间抽空。她踉跄着跌坐在地,目光空洞地望着钱同的尸体,嘴里一遍遍地喃喃自语:“完了……完了……”
她此行的使命,是护钱同周全。
可府守唯一的儿子,却活生生死在了她的面前。
这一趟,她彻底败了。
“影子,你我之间的账也该算算了。”
清冷的声音在影子耳边响起,却是没有唤醒影子的迷茫。
发生在李庄镇城墙破口处的事情并没有影响到持续送死的府兵。
只是在城外某架投石车阴影后,谁也没有发现这里竟然还有一个半百老者。
“这下可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