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笙不禁对左枫暗中竖起大拇指，枫弟弟果然不是一般人，连影子这样的狠角色，他也是说杀就杀。
原来他根本没被影子的表象迷惑，倒不是个见了女人就昏头的蠢货。
“影子姑娘，你糊涂啊！”
周士勉见状，急忙出声喊住影子。
这老小子虽说年岁不小，心思却活络得很，一眼就看穿左枫是在逼影子，想从她嘴里撬出些东西来。
他心里门儿清，这时候出面当中间人，再合适不过。
果然，余光瞥见左枫投来一抹赞赏的目光。
“周先生有自己选择的权利，我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影子的声音依旧清冷，还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
周士勉却像没听出她的嘲讽一般，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只要能替左枫拿下影子，那便是天大的功劳。
“影子姑娘，钱仓的为人，你心里难道不清楚？此次你奉命保护他儿子钱同，可钱同不听劝阻强行出头，落得个身死的下场，你这样回去，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或许你觉得，钱仓对你有恩，你没能护住他儿子，心中有愧，哪怕回去后他对你百般刁难，你也甘之如饴。”
“毕竟，是他帮你家族报了血海深仇。”
“你自小进挽月宗习武，心思纯澈，哪里懂得这世间的险恶诡谲。”
“可你好好想想，益州府曾经的商家龙头冷家倒台后，谁才是最大的获利者？”
影子终于动了容，沙哑的嗓音里带着一丝疑惑：“谁？”
这一个字落下，周遭众人除了付笙，脸上都不约而同地露出“果然是个傻子”的神情。
付笙偷偷瞅了一眼身旁的左枫，连忙传音入密：“获利最大的是谁啊？”
左枫闻言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得，咱们这位付宗主，果真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姐姐，半点世事都不懂。
不过还好，她还知道这种问题当众问出来丢人，晓得用传音入密。
这么久以来，旁人用传音入密跟他说话是常事，早已习惯，可他却是不会。
要是开口回答付笙，那就暴露了她和影子是一样的傻。
左枫无奈地朝付笙努了努嘴，示意她接着往下听。
周士勉对影子的反应仿佛早有预料，不急不缓地继续道：“影子姑娘，你可还记得，钱同的商业帝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初见规模的？”
影子蹙了蹙眉，似是在认真回想，片刻后才开口：“好像是我进入钱府之后，府守帮我报了仇，清剿了厉家，钱同趁机接手了厉家的许多生意，尔后才慢慢做大的。”
她只是心思单纯，却绝非真的愚笨。
被周士勉这么一引导，一道惊雷似的，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响。
“你是说……钱同能坐上益州商家的头把交椅，全是因为我们冷家倒了？”
影子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颤抖，她不敢置信地摇头，“不可能！当年明明是厉家和那个贪官勾结，联手陷害扳倒了冷家。”
“府守他……他亲手斩了那个贪官，灭了厉家满门，明明是替我们冷家报了仇啊！”
周士勉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语气却愈发沉缓：“报仇？影子姑娘，你真以为，这世上会有平白无故的公道？”
他往前踱了两步，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厉家与那贪官勾结，确实扳倒了冷家，可你想过没有，厉家势单力薄，那贪官不过是个区区益州府的小官，凭什么敢动富甲一方的冷家？”
“背后若没有钱仓在暗中推波助澜，他们哪来的胆子？哪来的实力？”
影子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想起当年冷家倒台时的惨状，火光冲天，哭喊震地，想起钱仓带着人马“从天而降”，斩贪官、灭厉家，那时候的他，在她眼里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可如今被周士勉一语点破，那些过往的画面，竟瞬间变得面目全非。
“不……不会的……”她喃喃自语，嘴唇哆嗦着，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左枫站在一旁，负手而立，目光冷冽地看着影子失魂落魄的模样。
付笙瞧着影子这般模样，心里竟有些不忍，又偷偷扯了扯左枫的衣袖，传音入密问道：“那钱仓费这么大劲，又是为了什么？总不能就为了抢厉家的生意吧？”
左枫这次没再趔趄，只是无奈地瞪了她一眼，用口型回道：“笨，冷家的家底，可比厉家厚多了。”
付笙恍然大悟，随即又皱起眉：“那他帮影子报仇，又是图什么？”
这边两人暗地交流，那边周士勉已经乘胜追击：“影子姑娘，你想想，钱仓为何要救你？为何要收你入府？不过是看中了你挽月宗的身手，看中了你对他的死心塌地！他灭厉家，是为了斩草除根，免得厉家日后反咬一口；他护着你，是为了让你替他卖命，替他守着钱家的这诺大家业！”
“至于钱同的死……”周士勉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当时钱仓的书房里，咱们俩都在，都以为有张扬带兵，拿下小小凤栖山轻而易举。钱同只要在背后拿功劳赚声望，好为他接手眉山军队做铺垫。谁曾想到，在李庄镇外围第一次进攻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而后的几次进攻又损失惨重。
不得已，张扬又调来一万人马。
可即使这样，最终攻下李庄镇也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更是死了将近一半的人。”
“即使后来左公子带着那些武器过来，杀了张扬，又打退了府兵。如果当时钱同肯听你的话撤离，或许俺们俩都不会在这里。”
“可钱同太鲁莽，不听劝告，强行出头，失去了性命，不瞒你说，当时我就想着离开益州，不再回来了。钱仓的为人我了解，你我回去后绝对会给他儿子陪葬。因为钱同可是他唯一的儿子。”
“我被这位老五兄弟逮回来，见到左公子，我觉得左公子绝对是可以依靠的主公。”
“左公子要对付钱仓，我自然是要略尽绵薄之力。”
“左公子需要你的帮助，我也不忍心再看你继续蒙在鼓里。”
“言尽于此，影子姑娘自行斟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