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日佳节,江陵城内张灯结彩,爆竹声此起彼伏,一派节庆盛景。
萧大器收到了一份意料之中的请柬,正是湘东王萧绎,请他来参加元日之宴。
萧大器轻笑一声说道:“元日叙亲?这与鸿门宴无异啊!”
房间内只有萧大器一个人,似乎是萧大器在与自己对话一样。
“既来之,则安之。与其避而不战,不如亲赴宴局,探其虚实也好。”
“是啊!该来还是要来!”
“说起来,你得胆子挺大的,让顾野王待在郢州盯住萧恪。
骗到萧誉的官方印信,让徐陵去岭南,这一切做的,怎么说呢,算得上滴水不漏!”
“这些都是茂臣,替我想出来的,我只不过给了一点意见而已!”
“不过这宴会,其实你可以不用去的!”
“大家都在出力,我这个当太子的如果只能躲在后边,那不是太没面子!”
“行吧,看来你是去意已决了!谋士在人,成事在天,尽力去做你能做的吧!”
此时的窗外,太阳已经西垂。
江陵王府宴厅内,沉香袅袅,丝竹声柔缓,随着舞女一曲跳完。
萧绎执盏浅笑:“太子殿下,早就听闻太子那首《早发白帝城》着实是有些气魄,臣当真是钦佩之至啊!“
萧大器说道“哪里哪里!不过是侥幸而已啊!”
萧绎随即说道:“既然太子有如此气魄,不如聊聊天下间可称雄杰者,助助酒兴?”
萧大器轻笑一声说道:“湘东王此言甚妙。若论杰者,昔年白袍将军陈庆之当算一位。
七千之众北伐,四十七战克三十二城,直捣洛阳,兵锋所指,胡尘皆避,这般战绩,岂非雄杰?”
萧绎嗤笑一声,摇了摇头:“陈庆之虽有战功,却不过是借一时锐气。
其北伐多赖敌军内乱,且孤军深入后难以为继,最终狼狈南返。
所谓‘白袍神话’,不过是时势造就的虚名,算不得真英雄。”
萧大器继续道:“既如此,北朝高欢如何?起于行伍,挟天子以令诸侯,平定河北。
掌控东魏朝政,麾下将士如云,这般手腕气魄,难道不算雄杰?”
萧绎挑眉,语气带着不屑:“他不过是奸雄罢了。挟主专权,唯利是图,麾下势力虽众,却离心离德。
其毕生所求不过一己之私,毫无家国担当,与英雄二字相去甚远。”
萧大器端起酒壶浅道一杯再道:“那宇文泰呢?据有关中,改革吏治,整饬军备,与北齐分庭抗礼,撑起西魏基业,治国有方,兵锋锐利,当是雄杰吧?”
萧绎放下酒杯,指尖轻叩案几:“宇文泰确有才干,却终究是我大梁北境之患。
他经营关中,无非是为篡魏自立铺路,其心可诛。英雄当护佑苍生、稳固社稷,而非觊觎他人江山,宇文泰不配。”
萧大器眸中闪过一丝锋芒,终是提及:“湘东王此言,莫非是觉得先帝也不配称英雄吗?
先帝登基四十余年,平定内乱,拓土开疆,创下太平盛世,即便晚年遇乱,毕生功绩亦不可磨灭。”
萧绎脸色微沉,语气却愈发笃定:“先帝早年虽有建树,晚年却沉迷佛事,荒废朝政。
纵容侯景之乱,致大梁江山残破、生民涂炭。所谓‘太平盛世’,多少有些名不副实,所以先帝当算半个英雄?”
两人对话间,字字藏机锋,句句暗试探,酒液未酣,权力的交锋已愈发明晰。
萧大器订着杯中的酒,再问道:“不知湘东王以为,这天下谁真能当得起英雄之名?”
萧绎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带着几分俯瞰天下的从容:“依我之见,能称英雄者,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高欢、高澄父子虽勇略兼备,却天不假年,中道早夭,终难成就霸业。
宇文泰虽出身微末,却能于行伍之中崛起,跻身朝堂,虽整体实力不及高家,却得天命眷顾,方能屹立至今。
他我大梁武帝,昔年勇毅过人,创下开国不世之功,四十余年临御天下,本可称英雄。奈何侯景之乱猝发,社稷蒙尘,生民涂炭,终究留下千古遗憾。”
萧大器听到萧绎此番评价倒也还算中肯,自然是点头附和。
最后,笑意的目光扫过殿内烛火,似有所指般缓缓道:“可见能成英雄者,非独恃个人之才,更需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相济说到底,仍是时势造英雄啊。”
萧大器眸色微沉,问道:“如今我大梁渐趋四海承平,乱象已息,既无时势激荡,又何来英雄崭露之机?”
萧绎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说道:“我所言,本就非寻常英雄。若真想成就英雄伟业,何需坐等时势馈赠?
当是自己亲手缔造天时、擘画地利、凝聚人和,这般逆势而起、执掌乾坤,方为惊天动地的英雄之举!”
萧大器继续说道:“湘东王此言,当真惊世骇俗。可若为【缔造天时】便要搅动风云,为【执掌乾坤】便要让生民再遭兵燹,这般【英雄】,与侯景之流又有何异?
武帝晚年虽有过失,却终其一生以‘安社稷、抚万民’为念;
陈庆之白袍北伐,虽功败垂成,却为中原百姓燃起过光复之望。
我以为真正的英雄,从不是逆时势而动、以天下为棋局,而是于乱象中护一方安宁,于危局中撑社稷不倒。
这【天时】,本是万民所盼的太平;这【人和】,本是君臣同心的赤诚。”
萧绎听到萧大器此番言语,眉头微皱但是很快调整了自己的表情,他突然大笑起来说道“哈哈哈哈!玩笑!玩笑而已啊!太子恕罪!酒话而已,切勿当真啊!”
萧大器也是一样跟着对方笑了起来,当日晚间,酒宴以后,并没有如萧大器预想的一般。
会有事先安排好的什么毒酒,或者刀斧手之类的情节,他平安无事的走出湘东王府。
侯安都一直是贴身跟随着自己,离开王府以后,萧大器对侯安都说道“我们该走了吧!”
侯安都没有说话,只是拱手称是,随即萧大器便消失在黑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