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龙间做好决定的同一时间，
水之国，
雾忍村外七十里，
地下溶洞中。
艺术家协会的临时指挥部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氛。
蝎站在溶洞的中央，
面前是三十七具覆盖白布的尸体，
过去两周内阵亡的成员。
其中十一人是鬼灯族人，
八人是被说服加入的辉夜幸存者，
剩下的则是这些年暗中发展的雾忍内部同情者。
“雾忍暗部改变了战术。他们不再追求全歼，而是针对性猎杀——专挑血继特性最明显的成员下手。”
叶仓指着其中一具尸体：
“辉夜苍，尸骨脉纯度达到族内前列。”
“三天前在东部海岸线巡逻时，遭遇四名雾忍暗部伏击。对方用了特制的‘骨软化剂’，他的血继一时间被完全克制，最后”
白布揭开一角，
尸体的骨骼呈现出不正常的扭曲状态，
像是被从内部融化的蜡烛。
“他们在测试针对不同血继的克制方法，好像是在做什么实验，或者想从中得到什么新的信息。”鬼灯满月靠在岩壁上，
手中擦拭着双刀鲆鲽，眼神冰冷，
“我昨天遭遇的小队，带了一种特制的‘液体凝结剂’。”
“如果我不是提前察觉，现在估计是要变成个人形果冻，被他们参观了。”
虽然满月说的话有些夸张，
小小的凝结剂对他水化的影响还不如雷遁的影响大，
不过这也证明，
还是对满月造成了一定的麻烦。
溶洞深处，
通讯用的通灵蛇突然昂起头，
瘦小的身躯中吐出一个巨大的卷轴。
所有的成员立刻围拢，蝎结了一个不太复杂的印，
把卷轴打开。
“三日后前往水之国。执行“深水计划”的最后阶段，做好颠覆准备。”
“具体要求：选择三处次要目标发起佯攻，伤亡率控制在10以下，制造“协会战力下滑、急于求成”的假象。”
“特别注意：以下人员名单中，若遇其本人或其直属部队，可留一线生机。”
一连串的名字缓缓出现，
其中照美冥和雾忍暗部新部长青野宗介，赫然在其中。
随后，文字缓缓消散。
蝎沉默数秒，突然发出低笑：“他还是老样子。表面莽的一批，实则把所有人的反应都算进去了。”
“青野宗介”叶仓皱眉，“是那个‘夜枭’？为什么要留他？”
“因为龙间从不做无意义的事。”蝎转身走向自己的工作台，
上面摊开着雾忍村地下管网图，
“青野是雾忍暗部最后的‘老派’。他效忠的是雾忍村本身，不是某个水影，更不是幕后的操控者。”
“你是说”叶仓眼睛亮起。
“内部分化，向来是最快瓦解敌人的方法。”蝎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
最后停在雾忍医院、学校、平民集市三个位置，
“佯攻目标选这三个。都是民生设施，破坏性低但政治影响大，能最大限度激化雾忍内部‘激进派’与‘保守派’的矛盾。”
“同时，”蝎看向满月，
“你带鬼灯小队，在第三次佯攻时‘意外’暴露行踪，把追兵引向雾忍长老团某位长老的私人宅邸附近。”
“至于目标，你自己选，别把自己玩进去了就行。”
满月一愣，随即狞笑道：“那我们一族的仇人了不少，我可得好好选选！。”
蝎点了点头，继续嘱咐道：
“记住，也是要给青野宗介一个‘清理内部’的理由。”
“那位长老，最好是这些年血继清洗政策最狂热的推动者。”
“如果我们‘恰好’出现在他宅邸附近，而他‘恰好’被暗杀”
“有人就会怀疑是长老团内部灭口。”叶仓接话，眼中闪过寒光，
“青野宗介作为暗部长，有充足理由介入调查，趁机清洗激进派。”
计划在两个小时内敲定。
当溶洞内成员各自散去准备时，
叶仓独自走到洞口，
望着外面永不停息的浓雾。
她从忍具包内层取出那枚系着橙红丝带的苦无，
指尖摩挲着丝带末端的结。
三天。
那个男人三天后就会出发，再次踏足这片被浓雾笼罩的土地。
她忽然想起几年前，
龙间在森林中对她说过的话：
“改变需要代价，但代价不该是无辜者的命。”
“我们要做的，是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他们该付的。”
那时她觉得这话天真。
现在她明白了——那不是天真，
是比纯粹暴力更残酷的清醒：
清醒地计算每一份代价，
清醒地分配每一份罪责，
清醒地确保最后站在阳光下的，
是真正值得活下来的人。
身后传来脚步声。
叶仓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问：
“蝎，你真的相信他能改变雾忍吗？”
沉默持续了很久。
“我相信的是，”蝎的声音罕见地没有讽刺，
“他至少给了我们‘选择’的权利。而在雾忍村，大多数人连选择的资格都没有。”
溶洞外的浓雾翻涌，
像在预兆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而在雾忍村中心，
水影办公室内。
四代水影枸橘矢仓坐在办公桌后，眼神空洞地望着墙上雾忍村的徽章。
他的影子在灯光下拉得很长，长得不正常——影子的头部位置，
隐约浮现出一张漩涡状的面具轮廓，
但是又好像充斥着其他的力量。
“艺术家协会奈良龙间”
矢仓的嘴唇蠕动，
发出的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重叠的怪响，声音空灵，可是又充满了空洞和低沉：
“居然敢一直阻止我们的行动不知道你能不能承受住神的力量！”
窗外，
浓雾深处，
无数双被控制的眼睛同时睁开。
它们的主人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人还是无生命的工具，
只知道——有一个盛大的舞台，
正以雾忍村为核心，逐渐搭建起来。
雾忍村的夜，
从未如此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