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灵契深痕(1 / 1)

神秘星云的警告如同冰锥,悬在槐安心头。但“酉”字库中看到的景象——那被囚禁于怨念核心的银白光斑,那残缺却呼应的阵图——更如烙印般刻入他的神魂。银玥的本源碎片被如此邪异地禁锢,这背后意味着什么,他不敢深想,却又无法不去想。

静室之中,烛火无风自动,映照着槐安晦明不定的面容。他的指腹一遍遍摩挲着那枚仅完成一半的拓印玉片,冰冷坚硬的触感无法平息心湖的惊涛骇浪。愤怒、痛楚、疑虑,还有一股深沉的无力感交织翻涌。纵使他如今已是一司之主,身负灵契之器,面对这跨越漫长岁月、牵扯上古隐秘的黑暗布局,依然感到自身渺小。

“望月一号”静静地悬浮在他身前,暗金色的匣身流淌着温润而稳定的光华,仿佛一片风暴中宁静的港湾。器灵的意念透过灵契清晰传来,没有言语,只有一股恒定的支持、深切的共情,以及一丝因感知到那些银白光斑而生的、同样难以言喻的悲伤与亲切。

它也在为那些同源的碎片而哀恸。

槐安闭上眼,将玉片贴近额心,残余的拓印灵性丝丝缕缕渗入识海。同时,他通过灵契,将自身全部的心神沉入与“望月一号”的共鸣之中,不再仅仅是力量或意念的交流,而是尝试着,让彼此的记忆碎片、情感涟漪在最深层的灵性层面互相映照、互相探寻。

《养魂安神诀》四至六重的法门在心间流转,崔钰所言“梳理心念,明见本心”的意境悄然引导。他不再抗拒那些翻腾的情绪,而是以灵契为桥,以器灵那相对纯粹空灵的灵性为镜,尝试观照自身,也试图触碰器灵灵性深处那些关于“同源”的朦胧印记。

起初是一片混沌的感知。怨念结晶的阴寒污浊,银白光斑的清冷不屈,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彼此纠缠、禁锢的画面不断闪现。随着共鸣的深入,槐安的“视野”开始穿透那污浊的表象,向光斑深处“看去”

他看到的不再是静止的光点。

模糊的、断续的画面,如同沉在水底的碎片,被灵契的共鸣之力缓缓打捞上来:

……一片浩瀚无垠的幽暗水域,并非黑水河的浑浊,而是某种更深沉、更寂静的所在,水底有点点星辉般的微光闪烁。一道熟悉的、清冷皎洁的月白色身影静立水中央,长发如瀑,衣袂无风自动,周身散发着纯净的太阴光华,却仿佛在抵御着四周无边无际涌来的粘稠黑暗。那黑暗并非虚无,其中翻涌着无数扭曲的符纹和充满恶意的低语……

……一处巨大的、由苍白骨骼与漆黑岩石垒砌的环形祭坛,天空是永恒的暗红。祭坛中央,并非银玥,而是数名看不清面容、身着古老祭祀袍服的身影,他们围绕着悬浮在半空的几团银白光晕(与结晶中的光斑气息一致),举行着某种诡异而庄严的仪式。光晕明灭不定,仿佛在挣扎,而祭祀者们吟唱的咒文,却将四周弥漫的怨念、煞气乃至地脉中某种深沉的力量,强行灌注与编织进光晕之中,使其光芒逐渐黯淡,被一层污秽的壳包裹……那场景,与怨念结晶的形成何其相似!

……最后一个画面极其短暂,却让槐安心魂俱震:还是那道月白身影,似乎身处一座晶莹剔透、恍若冰晶构筑的宫殿一角,她的面前悬浮着一截散发着柔和月华的灵木(正是“月华净尘木”!)。她伸出纤指,轻轻点在灵木之上,一缕精纯至极、带着她独特气息的本源灵光注入其中,眼神温柔而哀伤,嘴唇微动,似乎在诉说什么,又似在……托付什么。随后画面破碎,化作一片苍茫的、仿佛被强行剥离的痛楚与无尽黑暗……

“噗——!”

槐安猛地睁开眼,脸色惨白如纸,一口淡金色的魂血再也压制不住,喷溅在身前的地面上,星星点点。神魂传来剧烈的刺痛与空虚感,那是过度深入灵契共鸣、强行窥探遥远灵性印记的反噬。但更痛的,是心。

那些画面虽然破碎模糊,但传递出的信息却足以让他推断出令人心胆俱裂的真相:

银玥的本源,很可能在久远之前,被某种邪恶的古老祭祀仪式,生生剥离、分割,并封印在了不同地点的、以战场怨念或地脉煞气为核心的“容器”之中! 那些怨念结晶,就是容器之一!而那截“月华净尘木”,极可能承载了她最后一部分相对完整的灵性寄托或信息!

“望月一号”与他之间那种超乎寻常的契合与亲近,不仅仅因为材料,更因为那灵木中封存的一缕属于她的本源灵光与最后的“托付”!器灵对银玥气息的天然亲近与悲伤,正是源于此!

她不是简单的失踪……她是被献祭、被分封了!是谁?为了什么?那“黑水深处的古老契约”又是什么?那个幽暗星云为何称之为“星屑”与“囚光”?

无数疑问与滔天的怒火、悲恸交织,几乎要将槐安的理智淹没。他身体微微颤抖,手指深深抠入掌心。

“望月一号”的光芒也变得有些紊乱,传递来强烈的担忧与试图安抚的意念。方才的深度共鸣,它也共享了那些碎片画面,灵性同样受到了冲击,但它更担心槐安的状态。

槐安剧烈地喘息着,强迫自己冷静。现在不是被情绪吞噬的时候。线索已经更清晰了,虽然真相更加残酷。

他擦去嘴角的血迹,颤抖着手,将“望月一号”重新捧回掌心。匣身冰凉,却奇异地让他翻腾的气血与心绪稍稍平复。

“她……将一部分希望,或许还有记忆,留给了你。”槐安对着匣子,声音沙哑低沉,仿佛在对器灵诉说,又似在自言自语,“而我找到了你……这不是巧合。”

器灵轻轻震动,传递出肯定的意念,以及一股更加坚定的、要与他一起追寻到底、完成某种使命的决心。

就在这时,静室之外传来了急促却克制的脚步声,是魏徵。

“大人!”魏徵的声音透过门禁传来,带着一丝紧绷,“崔判官殿紧急传讯,请您立刻前往!陆判官亲自在司外等候,说……事情有变,关乎噬魂渊方案!”

槐安心头一凛,强压下所有的情绪波动,快速整理仪容,将伤势与疲惫尽力掩盖。他将拓印玉片和“望月一号”小心收好,打开了静室门。

魏徵看到槐安苍白但依旧沉静的脸色,稍稍松了口气,低声道:“陆判官神色凝重,只说是急事,与天工坊和察查司都有关系。”

“知道了。”槐安点头,大步向外走去。

司外,陆判官果然已等候在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旁。见到槐安,他没有任何寒暄,直接拉开车帘:“上车,路上说。”

马车驶动,蹄声轻缓,车厢内布有隔音禁制。

“出什么事了?”槐安直接问道。

陆判官眉头紧锁:“两件事。第一,天工坊公输衍大师半个时辰前遇袭。”

“什么?!”槐安瞳孔骤缩。公输衍不仅是天工坊的支柱,更是噬魂渊方案的核心技术支持者!

“人无大碍,只是受了些惊吓,对方意在警告或干扰,并未下死手。”陆判官快速说道,“袭击发生在坊内核心区域,对方手段诡异,仅留下一片被灼烧过的、带有奇异星芒痕迹的金属碎片,便遁走无踪。坊内阵法几乎未被触发。”

星芒痕迹?槐安立刻联想到了昨夜“酉”字库中的那团幽暗星云!

“第二件事呢?”

“察查司陆之道判官,今日一早向判官司正式提交了一份‘质询案’,要求调阅规则勘定司近三年所有涉及‘外域材料采集’、‘古遗迹探查’以及‘非常规能量物品封存’的完整卷宗,并点名要求对‘酉’字库癸酉七四九至癸酉七五三号封存物进行‘联合复检’。”陆判官看向槐安,目光锐利,“理由是,接到线报,怀疑有司内人员利用职权,私藏、调换或不当研究涉及上古禁忌的危险物品,可能危及酆都安全。”

质询案!联合复检!陆之道果然动手了,而且时机拿捏得如此之巧!就在他们夜探“酉”字库后不久!是巧合,还是那“星云”或者其背后势力向察查司递了消息?抑或是陆之道一直在等待这样一个发难的契机?

“判官大人如何回应?”槐安声音低沉。

“大人暂时以‘噬魂渊紧急方案攻关期间,不宜干扰核心司署运转’为由,将质询案压下了,但未完全驳回。”陆判官道,“陆之道态度强硬,已表示若三日内无明确答复,将依据监察条例,直接向‘秦广王殿’申请强制核查令。”

向第一殿秦广王申请!事情闹大了!

“大人召我,是为何意?”槐安问。

陆判官深深看了他一眼:“大人只让我带话给你:棋子已动,棋盘将乱。噬魂渊之事,已非单纯技术或剿匪,而是各方角力的焦点。‘望月一号’与那些‘古物’,已成众矢之的。他要你……做好最坏的打算,并想清楚,你真正想要护住的,到底是什么。是地府的规矩,是噬魂渊的安定,还是……别的什么更重要的东西?”

马车在判官司侧门停下。陆判官最后低声道:“大人说,你想问的,关于‘星屑’和‘契约’,他知晓部分,但答案需要你自己在接下来的棋局中去印证,去抉择。进去吧,他在书房等你。”

槐安下车,望着判官司肃穆的门庭,心中波澜起伏。

崔钰的话再明白不过。压力从四面八方而来,噬魂渊方案、银玥的线索、自身的安危、规则勘定司的存续,乃至更深远的地府格局,都已紧紧纠缠在一起。他被推到了风口浪尖,而“望月一号”和那些怨念结晶,成了关键的导火索。

地府的秩序,是他职责所在,亦是心中秉持之道。

噬魂渊的安定,关乎黑水河万千生灵,不容有失。

而银玥……那是他深埋心底、跨越生死也难以割舍的执念与亏欠,如今更牵扯着骇人听闻的古老隐秘。

灵契深处传来的温暖与坚定,无声地给予他力量。器灵在等待他的抉择,也在准备与他共赴任何险境。

槐安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将所有的情绪、所有的疑虑、所有的痛楚与愤怒,再次深深压入心底,化作眼底一片沉静如渊的寒冰。

他迈步,走向崔钰的书房。

无论棋盘如何变化,无论对手是谁,这一步,他必须走下去。为了职责,为了承诺,也为了……揭开那笼罩在皎洁月光之上的无尽黑暗,还她一个真相,一个公道。

灵契深处,不仅是力量的交融,更已刻下了共同命运与誓愿的深痕。前路纵然是刀山火海,万丈深渊,他亦将执“玉”前行,无惧无悔。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仙族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我当土郎中的那些年 万界诸天行 重生民国卢小嘉:从绑黄金荣开始 雪中:人在龙虎山,道剑双修 1960:开局俏寡妇上门 广告成真,我选择上交国家 大明:天天死諫,老朱都破防了 腐藤噬天:叶默的骨殖王座 四合院:我的峥嵘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