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胁持(1 / 1)

那个干事语速很快,“保卫科值班的同志说,昨晚后半夜确实听到围墙那边有异常响动,但出去看时没发现人。白马书院 首发现在看来,肯定是翻墙跑了。”

“专家和翻译都被挟持了?”李天佑重复了一句,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那个翻译,宋清波同志,他也是被挟持的?”

干事愣了一下:“应该是吧?现场没发现他有反抗或留下记号的迹象。不过也说不准,可能被控制了。唉,现在最麻烦的是苏联专家的安全,这关系到两国友谊和技术合作,要是出了事”

这时,平房里又走出一个中年男人,三十五六岁,脸色黝黑,眉头紧锁,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他一眼看到李天佑和年轻干事,快步走过来:“小刘,这位是?”

“王科长,这位同志找您,说是鞍钢关振国介绍的。”干事小刘连忙说。

王建军,也就是王科长,目光锐利地看向李天佑。他的眼睛不大,但很有神,带着长期从事保卫工作养成的审视习惯。他伸出手:“我是王建军。你是振国介绍来的?他最近怎么样?”

握手时,李天佑感觉对方的手粗糙有力,虎口有老茧,像是常年握枪或干重活留下的。

“王科长,我叫李天佑,首都钢铁厂运输队的。振国同志很好,他托我向您问好。”李天佑递上关振国写的那张纸条。

王建军接过看了一眼,点点头,脸色缓和了些,但眉间的忧色未散:“天佑同志,真不巧,今天碰上这么档子事。振国让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李天佑看了一眼旁边的小刘。王建军会意,对年轻干事说:“小刘,你去档案室把最近三个月进出专家楼的外来人员登记册拿来。”

支开小刘后,王建军把李天佑带到旁边一棵老槐树下,这里离忙碌的平房稍远,说话方便些。

“王科长,我来其实是想”李天佑斟酌著词句,“我昨天来学校,见过宋清波同志,也偶然遇到了那位柳德米拉专家。感觉他们都很正常,没想到会出这种事。”

王建军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宋清波是学校重点培养的苗子,柳德米拉专家也一直表现很好,工作认真,待人友善。谁想到会”他摇摇头,“天佑同志,振国让你来找我,肯定不是单纯问好。你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还是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李天佑犹豫了。直接说怀疑宋清波和女专家是自愿逃跑?说那女专家可能是美国间谍?空口无凭,对方还是副部长的儿子,一个深受好评的苏联专家。在眼下这个“挟持案”的定性下,他贸然提出相反看法,不仅不会被采信,还可能引火烧身。

“没什么特别的。”李天佑最终摇了摇头,“就是昨天见到宋清波同志,感觉他有点心事重重。当然,可能是我多想了,学习压力大吧。”

王建军深深看了李天佑一眼。那眼神让李天佑觉得,这位保卫科长可能察觉了什么,但也没点破。“心事重重”王建军重复了一遍,掏出烟盒,递给李天佑一根,自己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这个情况,我记下了。天佑同志,谢谢你。如果还有什么想起的,随时可以找我。现在你也看到了,我这边实在抽不开身。”

“理解,您忙。我就不打扰了。”李天佑知道该走了。

“对了,”王建军突然问,“你什么时候离开哈尔滨?”

“明天一早就回鞍山,我们车队还在那边等货。”李天佑回答。

“路上注意安全。”王建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似乎别有深意,“最近不太平。”

离开工业大学时,雪下得更密了。李天佑拉低帽檐,走在纷纷扬扬的雪花中,脑海里思绪翻腾。

挟持?

现场没有激烈反抗痕迹,窗户从里面打开,宋清波作为“被挟持者”却毫无示警或留下线索这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逃离,伪装成挟持现场。结合柳德米拉可疑的背景和宋清波那隐藏的虚伪与野心,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他们跑了。带着什么目的?窃取的技术资料?还是其他更重要的东西?

李天佑感到一阵无力。他大概猜到了真相,却无法说出口。王建军可能也有所怀疑,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在“苏联专家被挟持”这顶巨大的政治帽子下,任何不同的声音都可能被淹没,甚至被反噬。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观察。

回到招待所时,已经是下午。运输队的司机们都没出去,聚在最大的那间四人间里,烟雾缭绕,人声嘈杂。门开着,老远就能听到大周的大嗓门。

“李队回来了!”眼尖的小陈喊了一声。

房间里挤了七八个人,正围着一张小桌子打扑克。地上放著几个网兜,里面装着冻梨、榛子、松子,还有几块用油纸包著的什么东西,散发出熏肉的香气。

“哟,李队,一天不见,跑哪去了?”老刘嘴里叼著烟,手里捏著一把牌,“快来快来,三缺一!这帮小子手臭,赢他们没意思!”

李天佑脱下大衣,搓了搓冻僵的手,脸上露出笑容:“去哪?去工业大学转了转,想看看高材生们怎么学习的,受受教育。”

“得了吧您呐”大周甩出一张牌,“咱们大老粗,看也看不懂。不如来两把实在。李队,上不上?”

“上,怎么不上”李天佑拉了把椅子坐下,“玩什么?”

“打娘娘,简单刺激,”小赵赶紧洗牌,“李队,您不知道,老刘今天手气贼旺,赢了我们两包烟了”

“那是你们技术不行。”老刘得意地吐了个烟圈。

牌局很快热闹起来。吆喝声、笑骂声、拍桌子声此起彼伏。李天佑也投入进去,大声叫牌,故意打错一两张逗得大家哄笑,完全融入了这群粗豪的司机当中。香烟一根接一根,劣质烟草的味道充满房间,窗玻璃上凝结了一层厚厚的水雾。

打牌间隙,李天佑随口问:“你们今天都没出去?”

“上午出去了,”小陈一边整理输掉的烟卷一边说,“去了趟透笼街市场,买了点山货。下午这天儿,又下雪,懒得动弹了。”

“买啥好东西了?”李天佑瞄了一眼地上的网兜。

“冻梨,老好吃了,化开一咬一兜蜜!”小王献宝似的拿起一个黑乎乎的冻梨,“还有榛蘑、木耳,给家里捎点。我还弄了条冻狗子腿。”他指了指一块油纸包。

“狗子腿?”李天佑挑眉。

“嘿嘿,狍子,咱叫狗子。”老王解释,“跟老乡买的,便宜,回去炖上,香着呢!”

“李队,您没买点啥?”大周问。

“还没顾上。”李天佑甩出一对王,“明天回去前再说。”

“那可得多买点!”老刘接过话头,“东北这地儿,好东西多!冻肉、野鸡、飞龙(榛鸡)、黄鱼(大黄鱼干)、还有人参鹿茸。关键得有门路,咱跑车的,认识人多,能搞到好的。”

牌局一直持续到晚上。晚饭是招待所食堂提供的白菜炖豆腐和窝头,一群人风卷残云吃完,又继续开战。期间有人出去上厕所,回来嚷嚷着“外头雪下疯了,白茫茫一片”。

直到夜里十点多,众人才意犹未尽地散场。李天佑“输”掉了半包烟,赢得一片“李队仗义”的哄笑。

回到自己房间,同屋的三人很快鼾声响起。李天佑却毫无睡意。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呼啸的风雪声,脑海中不断闪现白天的画面:保卫科忙碌的身影,王建军深邃的眼神,还有那场精心伪装的“挟持”现场。

实在睡不着,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就这么干等著。

他悄悄起身,穿上衣服,揣上钱和票证,轻声出了门。

夜深了,招待所走廊寂静无声,只有一盏昏暗的灯亮着。前台值班员裹着大衣在打盹。李天佑悄无声息地溜出大门。

外面的雪果然很大,鹅毛般的雪花在狂风中翻卷,能见度很低。街道上空无一人,积雪已经没过脚踝。

李天佑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白天坐电车时,他留意到有个片区似乎有些自发形成的“夜市”痕迹,尽管明面上不允许自由买卖,但民间以物易物、私下交易从未断绝。

走了二十多分钟,拐进一条背街小巷。果然,尽管风雪交加,巷子深处居然还有几点微弱的光亮,是马灯或手电筒。几个黑影缩在墙根下,面前摆着些东西。

李天佑拉了拉围巾,走过去。

一个裹着羊皮袄的老汉蹲在那里,面前铺着一块破麻袋,上面摆着几只冻得硬邦邦的野兔和山鸡,还有几块用草绳捆着的深红色冻肉。

“老乡,这咋卖?”李天佑蹲下身,压低声音。

老汉抬起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他一下,伸出两根手指:“兔子两块,山鸡三块。肉是野猪肉,四块一斤。要票。”

李天佑点点头,这个价格比公开市场贵,但不要粮票肉票,算上票的价值,其实差不多。他挑了两只肥硕的山鸡,一块五六斤的野猪肉,又指了指旁边一个破布袋里露出的根须状东西:“那是啥?”

“山参,年份浅,但也是好东西。”老汉从袋子里掏出几根沾著泥土的参,“一块五一棵。”

李天佑要了五棵。接着,他又转到另一个摊子,买了十几斤品质不错的黄豆和绿豆(这属于农副产品,管制稍松),几包干蘑菇和木耳,甚至从一个看起来像林场工人的汉子那里,买到了一小坛密封的野蜂蜜和一对风干的鹿茸(价格不菲)。

东西越来越多,他手里很快提满了大包小包。走到一个无人的黑暗角落,李天佑左右看看,迅速将大部分东西接触收进空间,只留下一个装山鸡和蘑菇的网兜提在手里作为掩饰。

风雪夜成了最好的掩护。他一连光顾了四五个这样的“黑市”点,空间里渐渐堆起了小山:冻肉、野味、山货、药材、甚至还有几块不错的毛皮。钱花出去不少,但他并不心疼。

这些物资在东北不算特别稀罕,但运回北京,无论是自家改善生活,还是悄悄接济熟识的朋友,或者关键时刻应急,都是极好的储备。

更重要的是,这个采购过程让他暂时从白天那沉重的疑团中抽离出来,专注于讨价还价、检查货品这些具体而微的事情上。

冰冷的空气、扑面的雪花、昏暗灯光下交易者警惕而朴实的脸这一切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让他感觉自己还真实地存在于这个时代,而不是被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阴谋所吞噬。

当他把最后一块用油纸包好的、沉甸甸的熊油(据说治冻疮和风湿有奇效)收入空间时,已经快凌晨两点了。风雪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提着仅剩的网兜,李天佑踩着厚厚的积雪往回走。招待所的轮廓在风雪中隐隐绰绰。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那条黑暗的小巷早已被雪幕掩盖。

有些东西被雪掩盖了,比如足迹。

有些东西也被“挟持”的幌子掩盖了,比如真相。

但他知道,掩盖不代表消失。雪总会化,真相也总有浮出水面的一天。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一天到来之前,准备好自己该准备的一切。

回到房间,同屋的鼾声依旧。他脱掉冰冷的外衣,轻轻躺下。网兜放在床头,散发出淡淡的野生禽类的气味。

闭上眼睛前,他最后想到的是王建军那句“最近不太平”,以及柳德米拉那双在暮色中骤然冷却的浅蓝色眼睛。

风雪敲打着窗户,呜咽作响,仿佛在预示著一个更加动荡莫测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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