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道向下延伸的坡度越来越陡,空气变得灼热而滞重,混合着硫磺和某种电离臭氧的刺鼻气味。石坚带领的七名深流遗民手持简陋工具在前方开路,陈默三人紧随其后。每个人的脸上都混合着疲惫、紧张,以及被时间追赶的焦灼。
“温度在升高,”扳手看着怀表读数,“我们已经深入地下至少八百米,接近地热活跃层。前方灵能辐射读数也在飙升,混杂着…古老的怨念和某种机械性的循环波动。”
“是共鸣井的封印和自动守卫系统,”石坚回头,脸上汗水混合着煤灰,“六十年前,教派里最后一批下来查探的人说,那里不只有暴君后加的封印,还有星球上个文明留下的自动化防御体系——‘地脉守护者’。它们靠地热和灵能驱动,近乎永恒。”
“弱点?”刀疤简洁地问。
“不确定。上次探查是三十年前,我们牺牲了两个人,只带回来模糊的信息:那些守卫似乎对特定的灵能频率有反应,也许是某种识别机制。但我们不知道密码。”
陈默默默感受着胸口星泪碎片的悸动。随着靠近,碎片对深处那股古老、浩瀚、却带着伤痕的灵能共鸣反应越来越强烈。静海长老记忆中的“调和”技巧开始自发流转,试图与那股波动建立微弱的同步。
又前行了约一小时,前方矿道豁然开朗,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边缘。
眼前景象令人震撼。
空洞直径超过千米,下方是翻滚涌动的暗红色熔岩湖,炽热的光芒将整个空间映照成一片昏红。在熔岩湖中央,一座巨大的、倒锥形的黑色岩石结构拔“湖”而起,顶端几乎触及空洞穹顶。那就是“古老共鸣井”的遗址——与其说是井,不如说是一座建造在地心熔岩上的神庙遗迹。
遗迹表面覆盖着无法理解的几何纹路和浮雕,许多已经风化破损,但依然能感受到其曾经的宏伟。数条粗大的、不知材质的锁链从遗迹各层延伸出来,没入四周岩壁和下方的熔岩中,仿佛在束缚着什么,又像是在从大地深处抽取能量。
而在遗迹外围,熔岩湖上方几十米处,有十几个黑点正在规律地盘旋——那是“地脉守护者”,外形如同放大了数倍的石雕蝙蝠,但材质闪烁着金属和晶体的光泽,关节处涌动着熔岩般的能量流。
“它们靠熔岩热能和遗迹散逸的灵能活动,”扳手调整着怀表的观测模式,“活动轨迹有固定模式,像是在执行预设的巡逻程序。看,遗迹正门入口…在那里。”
他指向遗迹靠近他们这一侧的底部,一个巨大的拱形门户。门户紧闭,表面流转着暗金色的能量屏障,显然是暴君后加的封印。而在门户前方,有一片相对稳定的岩石平台,似乎是为“拜访者”准备的。
“怎么过去?”刀疤估算着距离。平台离他们所在的洞口边缘至少有三百米,中间是沸腾的熔岩湖。
石坚指向洞壁一侧:“有一条古老的石桥,但大部分已经坍塌,只剩下一些断裂的桩基。我们上次用自制的滑索过去,但代价是…”
“被守卫发现,损失了人。”陈默接道。他观察着那些盘旋的守护者,又看了看下方熔岩,最后目光落在那座遗迹本身。“我们不过去。”
“什么?”
“我们让‘桥’过来。”陈默指向那些连接遗迹和洞壁的粗大锁链,“那些锁链,是固定遗迹的结构件,也可能…是某种能量传导通道。如果我们能短暂地影响其中一条,让它像钟摆一样摆动过来…”
“你需要多大的力量?”扳手立刻计算起来,“锁链直径目测超过两米,材质不明,长度超过五百米,浸泡在高温熔岩中部分未知…这需要瞬间的巨力,而且必须精准,否则可能破坏遗迹结构,甚至引发连锁崩塌。
“不需要物理力量,”陈默的手按在星泪碎片上,感受着其中静海长老的“包容”之力,“需要共鸣。这座遗迹本身,就在呼吸,在与地脉共鸣。那些锁链是它的‘弦’。如果我们能找到它的固有振动频率,然后…轻轻推一把。”
这想法大胆到近乎疯狂。试图与一个古老文明的超级造物共鸣,并精确控制其部分结构的摆动。
“你需要多长时间准备?我们可能没有第二次机会,一旦惊动守卫,或者共鸣失败…”刀疤没有说下去。
“不知道,但必须试。”陈默看向石坚,“我需要一个绝对安静、不受打扰的位置,尽可能靠近锁链在岩壁的锚固点。你们能保护我吗?”
石坚和同伴们交换眼神,重重点头:“用命来守。”
他们沿着洞壁寻找,最终在斜下方找到一处突出的岩石平台,距离最近的一条锁链岩壁锚点只有不到五十米。这里角度隐蔽,但一旦开始共鸣,能量波动很可能暴露位置。
陈默盘膝坐下,将全部心神沉入星泪碎片。他首先引动静海长老的“包容”之力,让自己的灵能频率尽可能温和、开放,如同平静的海面,试图映照出那座古老遗迹的“倒影”。这很难,遗迹的灵能场强大而混乱,充满了岁月的伤痕和暴君封印的污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地面上,仪式倒计时可能已不足十小时。汗水从陈默额头滑落,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强行与如此庞大的古老存在建立共鸣,对他的精神是巨大负担。
就在他感到力竭时,那缕来自止澜长老的、代表“坚韧”的深灰色魂印突然自动亮起。一股冰凉、顽固、百折不挠的力量注入他的意识,强行稳住了他濒临溃散的感知。与此同时,星泪碎片中蓝色的平静涡流也加速旋转,抚平他灵能的躁动。
三位长老的力量,在这一刻形成了微妙的支撑循环。
忽然,陈默“听”到了。
那不是声音,是一种存在于时空深处的、低沉而恢弘的脉动。咚…咚…如同沉睡巨人的心跳,从遗迹深处传来,顺着锁链,传导至岩壁,再导入无尽地脉。这就是遗迹的“呼吸”节奏!
他锁定了一条相对完好、与遗迹连接点较高的锁链。它的固有振动频率,是主脉动频率的一个细微谐波。就像一根巨大的琴弦,有自己的音调。
陈默开始尝试。他用静海的“包容”之力,模拟出那个谐波频率,极其轻微地、像一片羽毛落下般,触碰那条锁链的灵能场。
锁链,微微震颤了一下,发出几乎不可闻的低鸣。
有戏!但还不够。他需要加强共鸣,并且引导震颤的方向,让它向自己这边摆动。
“刀疤,扳手,”陈默闭着眼,声音通过灵能直接传入两人意识,“我需要你们帮我‘校准’。刀疤,用你的洞察,观察锁链摆动的微小趋势,告诉我方向偏差。扳手,用你的怀表监测灵能波动,防止共振过载导致结构损伤或吸引守卫。”
两人立刻就位。这是一场精微至极的操作,任何失误都可能导致灾难。
陈默开始小心翼翼地加大输出,同时用“坚韧”魂印稳定自身,用“平静”涡流调和输出。锁链的震颤越来越明显,发出低沉的嗡鸣。熔岩湖面被搅动,泛起涟漪。
盘旋的守卫似乎察觉到了异常,有几只改变了飞行轨迹,向震动源头靠近。
“守卫过来了三只!”石坚低吼,举起简陋的武器。
“争取时间!”陈默全部心神都在共鸣上,此刻锁链开始缓缓摆动,但速度太慢,幅度也不够。
刀疤的声音快速响起:“偏左7度,振幅需增加15…现在偏右纠正…稳定输出!”
锁链摆动的幅度终于够了,但它摆动的方向…还差一点!
一只守卫已经进入攻击范围,眼中亮起红光,口部张开,炽热的能量开始汇聚。
就在这时,陈默做了一件极其冒险的事。他短暂地切换了共鸣频率,不再是单纯模仿锁链的谐波,而是注入了默渊长老魂印中携带的一丝特质——那被禁锢在能源核心中六十年的、无比沉重的“坚韧”与“压抑”。
这丝频率与锁链本身的振动产生了奇异的“差拍效应”,就像两股浪潮相互推挤,瞬间给锁链的摆动施加了一个侧向的力!
锁链猛地一荡,带着沉重的呼啸,向陈默他们所在的平台方向甩来!
“就是现在!”刀疤吼道。
石坚和一名同伴已经扑出,用身体和简陋的灵能屏障挡住了守卫的第一波能量射击,两人惨叫着被击飞,但争取了关键的一秒。
锁链最前端的巨大环扣,携带着熔岩的高温和雷霆万钧之势,轰然砸在了平台边缘,碎石飞溅,整个平台都在颤抖。
“走!”陈默呕出一口鲜血,强行中断共鸣,在刀疤和扳手的搀扶下,冲向那仍在剧烈晃动的锁链。石坚的同伴拖起受伤的两人,紧随其后。
他们跳上滚烫的锁链,沿着这摇摇欲坠的“桥”,冲向那座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遗迹。身后,更多的守卫被惊动,汇聚而来。
而前方,遗迹那扇紧闭的、流转着暴君封印的大门,正沉默地等待着他们。
倒计时:九小时四十七分。
(第177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