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剃刀号”基地,医疗核心区在经历了长达半小时的能量风暴后,终于逐渐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之下,是暗流涌动的紧张。
维生液被缓缓排出,强化玻璃舱门伴随着气压释放的嘶鸣声向上滑开。陈默赤裸的上身暴露在微冷的空气中,皮肤表面那些银色的能量纹路已经黯淡到近乎隐形,只有当他深呼吸或是集中注意力时,才会在皮下浮现出淡淡的脉络光影。他扶着舱壁,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试图站直身体。
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每一根骨骼都仿佛被重新拆解又仓促组装。更深处,灵魂层面的撕裂感虽然被强行弥合,但那种空洞的痛楚和无处不在的酸涩疲惫,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志。强行容纳、梳理三枚“钥匙”碎片的力量,哪怕只是初步建立极其脆弱的共鸣循环,也几乎将他的身心推到了崩溃的边缘。
“指挥官!别动!”扳手冲上前想要搀扶,却被陈默抬手制止了。那手臂抬起的速度并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定。
“我自己可以。”陈默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比刚才清晰了些,带着一种奇特的金属质感回响,仿佛声音在胸腔里与残留的星辉共振过。他拒绝了扳手递来的外衣,就那么赤着上身,一步一步,缓慢却坚定地踏出了维生舱。水滴顺着他精悍却布满新旧伤疤的身体滑落,在冰冷的合金地面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但腰背挺得笔直。那双眼睛睁开时,瞳孔深处流转的银色星芒并未完全散去,反而沉淀为一种更加内敛、却更加深邃的光泽,如同蕴藏着风暴的夜空。当他目光扫过房间,雷恩、扳手,甚至信使的电子眼,都感到一种无形的、温和却厚重的压力。
这不是力量的外放,而是生命本质在极高能量冲刷下发生的某种蜕变,一种灵魂“重量”的具现化。
“感觉如何?”雷恩走上前,递过一杯信使特别调制的、散发着淡淡荧光的能量补充剂,独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关切与后怕。
陈默接过杯子,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入喉,化作温热的暖流迅速扩散,稍稍缓解了身体的空虚感。“像被拆开重组了一百次。”他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笑容,却因为面部肌肉的僵硬而显得有些怪异,“但值得。”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全新的力量循环。那不再是星泪碎片单方面的力量灌注,而是以自身初步构建的灵能回路为骨架,以星泪的温和包容为基,苍灰的厚重稳固为体,灿金的锐利导向为用,形成的一个极其简陋、处处阻塞、却顽强运转着的三角循环。每一次能量流淌,都带来细微的刺痛和滞涩感,但也带来前所未有的、对自身力量清晰的感知和一丝微弱的掌控力。
更重要的是,他与怀中那三枚碎片的联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无需刻意感应,他就能“看到”星泪碎片在胸口平稳脉动,如同第二颗心脏;“触摸”到贴身口袋中灿金碎片的灼热与跃跃欲试;“感受”到雷恩递还回来的苍灰碎片那沉稳如山的包容。它们不再是外物,而更像是肢体的延伸,力量的源头。
代价是巨大的。他能感觉到灵魂深处传来的虚弱,仿佛被透支了本源。身体虽然在能量滋养下快速恢复,但内部经络的暗伤和强行构建回路留下的裂痕,需要漫长的时间来温养。而且,这个初步的三角循环极不稳定,如同在钢丝上行走,任何剧烈的情绪波动、外部强大的能量冲击,甚至仅仅是维持这个循环本身,都在持续消耗着他本就濒临枯竭的精神力。
但他没有选择。守寂者的警告言犹在耳,阿尔杰农的阴影迫在眉睫,外有“母体”与神秘“净化者”环伺,北极冰冠下的绝地、被污染的第三枚钥匙、十死无生的护法之局所有的压力,都逼迫他必须抓住任何一丝变强的可能,哪怕饮鸩止渴。。能量循环初步建立,稳定性评级:e-(极低)。。建议:绝对静养,避免任何形式的力量运用,持续进行能量疏导与灵魂温养,持续时间预估:至少72标准时。”信使毫无感情地报出一连串数据,机械臂递过来一件特制的、内衬有微弱能量导流纤维的宽松作战服。
陈默默默穿上衣服,遮住了身上那些淡淡的银色纹路和伤疤。“我们没有72小时。”他看向雷恩,“圣所那边,守寂者具体说了什么?一个字都不要漏。”
雷恩深吸一口气,开始复述。从守寂者那沉重悲悯的意念,到重燃仪式的残酷真相——需要三钥齐聚于北极冰冠下的信标崩灭核心,以陈默之魂为引、星球灵脉为薪、守望意志为火种;到仪式的苛刻条件——陈默需达“共鸣之境”,同步率过三成,灵魂显“星辉”;再到第三枚幽紫碎片在“窃梦者”阿尔杰农手中,恐已被污染;最后,是仪式一旦开始将如同灯塔招引各方强敌,需要有人护法至死方休的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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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雷恩的讲述,医疗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扳手的脸色越来越白,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控制台的边缘。信使的电子眼红光平稳闪烁,快速记录分析着每一个信息。
陈默沉默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的银芒微微流转。当听到“以持钥者之魂为引”时,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当听到幽紫碎片可能已被污染,阿尔杰农的仪式可能更加邪恶时,他闭上了眼睛;当听到十死无生的护法之局时,他重新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雷恩、扳手,扫过屏幕上信使的虚拟影像。
“明白了。”他只说了三个字,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千钧的重量。他走到房间中央的全息战术台前,手指在空气中虚点,调出了基地及周边区域的详细地图,以及各个监测点传回的实时数据。“那么,在我们讨论如何赴死之前,先搞清楚,我们现在被多少双眼睛盯着,有多少把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他的目光落在基地外围,那个被“鹰眼”报告、由“净化者”留下的诡异标记坐标上。“信使,关于这个‘净化者’,还有那个标记,有什么新分析?”
“数据不足,推测成分居多。”信使的合成音响起,战术台上浮现出那个被三条弧线贯穿的抽象圆形符号,以及一系列快速滚动的分析数据。“该符号结构简洁,信息密度极高,符合高效逻辑文明的编码特征。。。”
“直接说结论。”陈默道。
“结论一:留下标记的单位,与在森林中袭击‘母体’衍生物的单位,同属一个未知文明或势力,其行为模式高度符合‘观察-评估-执行’的肃清协议逻辑。它们拥有极高的隐匿、机动与战斗科技,对‘阿尔法之声’及‘母体’衍生物具有针对性克制手段。
“结论二:该标记是一种声明,也是一种追踪信标。声明我们已被其纳入‘协议’观察范围,评估等级至少为‘高价值’或‘高威胁’。信标则可能用于持续定位、能量特征标记或为后续单位指引目标。”
“结论三:它们目前处于观察阶段,原因可能为:评估我方真实威胁等级;等待我方与‘母体’、‘窃梦者’等势力冲突结果;或其‘协议’执行优先级中,存在更优先目标。但不排除在满足其特定协议条件后,立刻转为敌对清除模式。”
“可能性?”陈默追问。。”信使的回答冰冷而残酷。
房间内一片死寂。的坚守成功率,这几乎等于宣判了基地的死刑,如果那些“净化者”决定动手的话。
“它们现在在哪?”雷恩沉声问。
“标记留下后,三个高等级灵能反应信号从基地周边消失。但被动传感器在后续三小时内,于不同方位捕捉到总计二十七次极微弱的、特征相似的灵能扰动,频率、强度、出现位置均无规律可循,疑似其在持续进行多点、间歇性扫描。判断:其并未远离,而是以更高明的隐匿技术,在更大范围内布设了监视网络。我们”。”
“也就是说,我们头顶上,至少悬着三把,可能更多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的刀。”扳手苦笑道。
“不止三把。”陈默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点向死亡森林深处,又点向“影牙”城堡方向,“‘母体’的爪牙已经渗透到森林边缘,并对‘净化者’发动了攻击,说明它对高纯度灵能的渴望已经近乎疯狂。而阿尔杰农”他的手指重重点在城堡坐标上,“他的仪式,恐怕已经进行到最后阶段。守寂者说过,当三钥开始共鸣,灵能潮汐涌动,就如同最明亮的灯塔。他会不利用这个机会?他会不想把‘母体’、把我们,甚至可能把这些‘净化者’,都拖入他的棋局,好火中取栗?”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我们面对的,不是一把刀,而是一个已经开始旋转的、布满利刃的死亡漩涡。我们,正站在漩涡的中心。”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扳手的声音有些干涩,“北极那个鬼地方,去了是十死无生。不去,在这里等着,也是慢性死亡。还有那个什么‘共鸣之境’,灵魂‘星辉’”
“去北极是绝路,但可能是唯一的生路。守在那里,是等死。”陈默的声音斩钉截铁,“我们没有选择。但去之前,我们必须尽可能增加筹码,清除近在咫尺的威胁,至少,要弄清楚我们的‘邻居’们到底想干什么,以及我们能不能在绝境中,找到一丝缝隙。”
,!
他看向雷恩:“灰鸮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已经在路上,遭遇了‘母体’爪牙和‘净化者’的冲突,耽搁了些时间,但应该快了。”雷恩看了看时间。
“好。等他们回来,我们需要知道森林里的第一手情报。”陈默又转向信使,“基地的防御,尤其是对灵能探测和隐匿,能不能进一步加强?另外,我需要关于‘共鸣之境’和灵魂‘星辉’的一切信息,哪怕是传说、臆测、只言片语。”。关于‘共鸣之境’及‘星辉’资料,数据库中无直接记载。。”信使回答。
“继续。另外,启动‘方舟协议’预备阶段。”陈默忽然说道。
雷恩和扳手都是一愣。“方舟协议?”扳手下意识重复,这是一个他从未听过的词。
陈默没有解释,只是看着信使。信使的电子眼红光稳定:“明白。‘方舟协议’预备阶段启动。开始筛选核心数据备份,非必要能源向深层存储阵列及紧急脱出单位转移。预计完成时间:14标准时。”
雷恩似乎明白了什么,独眼猛地睁大,看向陈默:“指挥官,你”
“未虑胜,先虑败。为最坏情况做准备。”陈默平静地说,但眼中那抹坚定,让雷恩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他知道,指挥官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甚至是牺牲的准备。
就在这时,基地内部通讯响起,传来大副紧张的声音:“指挥官!雷恩指挥官!灰鸮小队回来了!正在三号机库接受检疫!但是他们带回来了一个‘东西’!”
“‘东西’?”陈默眉头一皱。
“他们说是在森林里,那个‘净化者’和‘母体’怪物战斗后留下的残骸里找到的。”
三号隐蔽机库的隔离检疫室内,气氛紧张。灰鸮、剃刀、闷雷三人站在透明隔离墙后,虽然经过了初步净化和扫描,显示未被污染,但他们脸上都带着浓重的疲惫和尚未散去的惊悸。他们面前的操作台上,放置着一个用高强度密封罐装着的“东西”。
那是一个大约拳头大小、不规则的金属与生物组织混合体。表面大部分是那种哑光黑色的未知金属,但有一小部分却呈现出暗红色、带有粘液和细微脉管的肉质结构,仿佛被强行焊接、或者说“生长”在了一起。金属部分有烧灼和撕裂的痕迹,肉质部分则呈现出被某种高频能量从内部破坏的蜂窝状结构。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金属与肉质结合的部位,嵌着一小块指甲盖大小、边缘不规则、微微散发着黯淡蓝色荧光的晶体碎片。
陈默、雷恩、信使(通过全息投影)和匆忙赶来的基地首席技术官“齿轮”,隔着隔离墙观察着这个诡异的物品。
“我们不敢靠太近,等它们打完,‘净化者’消失后,才靠近那片区域。”灰鸮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依旧冷静,但语速比平时快,“大部分残骸都消失了,像是被某种分解场处理过。只留下这一块,嵌在一块岩石缝里。我们检测了辐射和灵能污染,在安全阈值内,就带了回来。那个晶体碎片,是我们取出残骸时发现的,它似乎原本内嵌在那个‘净化者’单元的钻刺武器末端,战斗时断裂,嵌入了这个‘母体’衍生物的残骸里。”
“奇妙不可思议的造物”技术官“齿轮”是一个头发花白、戴着厚重眼镜的老者,此刻他几乎把脸贴在了隔离墙上,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看这金属的分子结构排列!完全不同于已知的任何合金!还有这种生物与机械的融合方式不是简单的嫁接,更像是在分子层面被某种力量强行‘糅合’在了一起!还有这块晶体这能量特征”
“有危险吗?”陈默直接问。
“目前检测没有活性生物污染,没有异常辐射,晶体能量反应极其微弱且稳定。”齿轮推了推眼镜,“但它来自那个‘净化者’,而且是与‘母体’衍生物战斗后的残留。我建议在最高等级的生物与能量隔绝实验室进行拆解分析,这可能是我们了解那个‘净化者’的绝无仅有的机会!”
陈默看向信使。
“风险等级:中高。收益等级:高。建议在‘堡垒’实验室进行,启用全自动远程操作臂,人员隔离观察。”信使快速评估。
“批准。齿轮,由你负责,信使全程监控。我要知道这块碎片的所有信息,尤其是那个晶体,以及这种金属和生物组织的任何可分析数据。”陈默下令。
“明白!”齿轮兴奋地搓着手,立刻开始安排。
陈默又将目光转向灰鸮三人:“详细报告战斗过程,尤其是‘净化者’的战斗方式、能量特征,以及它们对‘母体’衍生物的克制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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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鸮开始详细描述,从发现“净化者”潜伏观察,到“母体”爪牙突然袭击,再到两个“净化者”单元如何高效配合,一个正面牵制,一个使用那种诡异的、能分解大片区域的幽蓝光束清理地下潜伏者,最终轻易击杀那头肉山畸变体。他特别强调了“净化者”战斗的精准、高效、冷酷,以及对“母体”污秽灵能似乎存在某种“净化”特性。
“它们对‘母体’的了解,比我们还深。”灰鸮最后总结,“战斗方式极具针对性,像是专门为了清理这种东西而设计的。但对我们,目前只表现出观察和标记。”
陈默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隔离墙的合金边框。专门清理“污秽”的“净化者”这与守寂者提到的、可能来自星海之外的“肃清协议”执行者形象,似乎能吻合一部分。但它们来自哪里?目的真的只是“净化”异常?那个标记,又到底意味着什么?
“另外,”闷雷补充道,脸色有些古怪,“我们在撤离时,好像感觉到城堡那边传来的那股‘吸力’,好像变强了?而且,有点不太一样了,里面好像多了点别的让人很不舒服的东西。”
陈默眼神一凛。阿尔杰农的仪式,果然到了关键时刻,而且可能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就在这时,负责监控城堡方向的观测员发来了紧急通讯:“指挥官!城堡方向检测到高强度、异常复合灵能爆发!能量读数急剧攀升!频谱分析显示其中混杂了至少三种不同性质的灵能波动,包括原本的幽紫能量、一种极度污秽的灵能,以及一种非常微弱的、但本质极高的秩序灵能残留?”
幽紫(阿尔杰农)、极度污秽(“母体”?或是被污染的幽紫碎片本身?)、秩序灵能残留(晨曦之民少女?)三种截然不同的能量,在城堡方向同时爆发?
陈默、雷恩、灰鸮,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阿尔杰农的“果实”,恐怕不仅仅是窃取晨曦之民的本源那么简单了。他的仪式,很可能正在将某种极其危险的东西,也一同“烹制”进去。
风暴,不仅来自外部,也可能从内部,从那个最阴险的敌人手中,提前引爆。
“信使,”陈默的声音冰冷,“加快‘方舟协议’预备。齿轮,我要你在4小时内,至少给我关于那个‘净化者’晶体碎片的初步分析报告。雷恩,整合所有战斗人员,清点装备物资,我们需要为最坏的情况,做好随时转移或决死一战的准备。”
他的目光掠过机库中众人惊疑不定的脸,最终落在窗外那一片漆黑的、危机四伏的荒野上。
“我们没有时间了。”
(第218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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