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的指尖第三次拂过《伍氏家训》泛黄的纸页时,江南古镇的暮色刚好漫过伍家老宅的雕花窗棂,将夹在书页里的黑白照片染成温润的赭石色。照片上的女子眉如远黛,眼含秋水,一身民国学生装,笑靥浅浅地映着身后的老槐树。他盯着照片上“伍秋月”的钢笔签名,喉结滚动了一下——这是他作为历史系研究生,进驻古镇整理民国古籍的第三个月,也是与这张照片的主人纠缠的第三个月。
二十五岁的林墨,为了完成毕业论文《民国江南望族的文化传承》,主动申请到这座名为“青溪”的古镇实习。伍家老宅是古镇保存最完整的民国建筑,曾是望族伍家的府邸,如今被列为文保单位,藏着大量伍家的古籍、书信和器物。古镇的老人说,伍家老宅邪性得很,每到深夜,总能听到后花园的钢琴声,还有穿学生装的白影在廊下徘徊。林墨起初不信,只当是老人的迷信,直到他入住老宅的第一个夜晚。
那夜,烟雨朦胧,林墨在书斋整理古籍至深夜。突然,一阵轻柔的钢琴声从后花园传来,旋律是民国时期的《夜来香》,悠扬中带着淡淡的哀伤。他循着声音走去,只见后花园的月光下,一架老式斯坦威钢琴前坐着一个穿月白学生装的女子。她的背影纤细,长发及腰,手指在琴键上轻轻跳跃,琴声从指尖流淌而出。雨丝打湿了她的裙摆,她却浑然不觉。
“你是谁?”林墨的声音带着颤抖,打破了夜的宁静。
女子缓缓转过身,眉眼与照片上的伍秋月一模一样。她的肤色白皙,眼神里带着淡淡的哀伤,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你是来整理我家古籍的学生?”她的声音轻柔,像春雨拂过柳叶。
林墨愣住了:“你是伍秋月?可你……”他想说“你已经去世了”,却又不忍出口。
伍秋月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我知道我已经死了。民国三十一年,我因肺痨去世,年仅十八岁。因为放心不下家里的古籍和花园里的老槐树,我的魂魄一直留在这老宅里。”
林墨的心里满是震惊,却没有丝毫害怕。他看着伍秋月,眼神里满是同情:“你在这里待了八十年,不孤单吗?”
“以前孤单,现在不孤单了。”伍秋月的眼神落在林墨身上,带着一丝温柔,“自从你来了,书斋里的灯总是亮到深夜,我就知道,有人在守护我家的古籍了。”
从那天起,伍秋月成了林墨的“古籍搭档”。她熟悉伍家的每一本古籍,知道哪封信藏着伍家的秘密,哪本笔记记录着伍家的家训;她还会帮林墨整理散乱的书页,在他疲惫时为他泡一杯热茶,在他熬夜时为他弹奏钢琴曲。林墨则会给她讲现代的事情,讲城市的高楼大厦,讲互联网和智能手机,讲他的毕业论文。他们常常坐在书斋里,从暮色四合聊到月上中天,雨丝打在窗棂上,琴声和说话声交织在一起,温馨得让人心醉。
两人的感情在朝夕相处中渐渐升温。林墨发现,自己对这个温柔善良的女子产生了爱意;伍秋月也对林墨产生了好感,她喜欢听他讲现代的故事,喜欢看他整理古籍时专注的样子,喜欢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可他们都知道,阴阳殊途,他们之间不可能有结果。
就在林墨的毕业论文即将完成时,麻烦找上门来。古镇的开发商赵老板看中了伍家老宅的地段,想将其改造成豪华民宿。他多次找到林墨,想让他说服文保部门,将伍家老宅从文保单位名单中移除。“林先生,我给你二十万,你只要说伍家老宅的古籍没有保存价值,我就能搞定文保部门。”赵老板的眼神里满是贪婪。
林墨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赵总,伍家老宅是古镇的文化瑰宝,里面的古籍更是研究民国江南文化的重要资料,我不能这么做。”
“不识抬举!”赵老板脸色一沉,“我告诉你,这老宅我拆定了!就算是文保单位,我也能找到办法!”
赵老板的威胁并非空谈。接下来的日子,伍家老宅的门窗被人恶意损坏,古籍被人偷偷翻动,甚至有一次,书斋的窗户被人打破,雨水打湿了好几本珍贵的古籍。林墨报了警,可因为没有证据,警方也无能为力。伍秋月看着林墨日渐憔悴,心里满是心疼。她告诉林墨:“我可以帮你吓退他们,可我是鬼魂,不能直接伤人,只能制造一些怪事。”
林墨犹豫了,他不想让伍秋月冒险。可伍秋月却坚定地说:“这老宅是我家的根,也是我存在的地方,我不能让它被拆掉。”
从那天起,伍家老宅的怪事越来越多。赵老板派来的工人晚上加班时,总能看到白影在廊下徘徊,听到女子的哭声;他们的工具会莫名消失,第二天又出现在花园的老槐树下;甚至有一次,他们的车胎被莫名扎破,车里的文件也不翼而飞。工人们吓得纷纷辞职,没人敢再来老宅。
赵老板不信邪,亲自带着保镖来到老宅。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花园大喊:“装神弄鬼的,有本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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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后花园传来悠扬的钢琴声,琴声越来越急,越来越悲伤。紧接着,老宅的门窗突然自动关闭,灯光忽明忽暗,一道白影从书斋里飘出,悬在半空中。赵老板和保镖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老宅。
可赵老板并没有放弃。他知道伍秋月是鬼魂,便请了一个所谓的“大师”,带着桃木剑和黄符来到老宅,想收服伍秋月。“大师”在老宅里跳来跳去,嘴里念着咒语,可伍秋月只是轻轻一挥袖,就将他手里的桃木剑打落在地。“大师”吓得屁滚尿流,连黄符都掉了,转身就跑。
林墨知道,赵老板不会善罢甘休。他决定主动出击,寻找伍家老宅的文保证据。伍秋月告诉他,她的父亲在她去世后,曾在书斋的墙壁上藏了一份民国时期的文保证明和伍家的家族档案,上面有当时政府的印章,只要找到这份证明,就能证明伍家老宅的文化价值,赵老板就不敢再拆了。
林墨按照伍秋月的指引,在书斋的墙壁上找到了一个隐藏的暗格。暗格里果然藏着一份泛黄的档案,上面清晰地记录着伍家老宅的建造时间和历史价值,还有当时政府颁发的文保证书。林墨大喜过望,立刻将这份档案交给了文保部门。
文保部门看到档案后,立刻派人来到古镇,将伍家老宅列为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并发布了保护公告。赵老板看到公告后,气得暴跳如雷,却也无可奈何。他知道,有了文保部门的保护,他再也不能打老宅的主意了。
危机解除后,伍秋月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林墨看着她,心里满是爱意:“秋月,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保护不了老宅。”
伍秋月摇了摇头:“应该谢谢你。是你帮我保护了老宅,帮我完成了心愿。”
林墨突然鼓起勇气:“秋月,我喜欢你。不管你是鬼魂还是凡人,我都喜欢你。你能不能留在我身边?”
伍秋月的眼神里满是感动,却也带着一丝哀伤:“林墨,我也喜欢你。可阴阳殊途,我不能留在你身边。我的魂魄之所以能留在人间,是因为我对老宅的执念。现在老宅保住了,我的执念也快消失了,我很快就会魂飞魄散了。”
林墨的眼眶湿润了:“不,我不会让你魂飞魄散的。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
他开始查阅古籍,寻找让伍秋月还阳的方法。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在一本《道家灵韵录》中找到了记载:“凡魂魄滞留人间者,若得至亲之血,加之执念所系之物,可还阳重生。”伍秋月的至亲早已不在人世,可林墨发现,伍家的老槐树是伍秋月出生时亲手种下的,是她执念所系之物;而他自己,虽然不是伍秋月的至亲,却与她有着深厚的感情,或许他的血也能起作用。
林墨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伍秋月。伍秋月摇了摇头:“林墨,这样太危险了。你可能会因此失去生命。”
“我不怕。”林墨的眼神坚定,“为了你,我愿意冒任何风险。”
还阳仪式定在月圆之夜。林墨按照古籍中的记载,在老槐树下设下祭坛,放上伍秋月的照片和《伍氏家训》。他割破手指,将鲜血滴在照片上;伍秋月则将自己的魂魄融入老槐树中。月光下,老槐树的枝叶开始晃动,祭坛上的照片发出淡淡的光芒。突然,一道白光从老槐树中射出,笼罩着伍秋月的身影。伍秋月的身影渐渐变得清晰,她的脚下出现了实体,身上的栀子花香也变得更加浓郁。
仪式成功了!伍秋月还阳了!
林墨激动地跑过去,抱住伍秋月。这一次,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她的温度,她不再是那个虚无缥缈的鬼魂,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林墨,我活过来了!”伍秋月的声音里满是喜悦。
“是的,你活过来了。”林墨的泪水忍不住掉了下来。
伍秋月还阳后,林墨帮她办理了身份证明。她的身份是“伍秋月,民国三十一年出生,因特殊原因失踪,现回归故里”。古镇的人们都很喜欢这个温柔善良的女子,没人追究她的过去。伍秋月成了伍家老宅的管理员,负责接待游客,讲解伍家的历史和民国文化。林墨则完成了毕业论文,获得了硕士学位。他放弃了城市里的工作机会,留在古镇,成为一名古镇文化保护志愿者。
两人在伍家老宅里相守,每天一起整理古籍,一起接待游客,一起在老槐树下散步。伍秋月依旧喜欢弹钢琴,林墨依旧喜欢整理古籍。他们的生活平淡而温馨,成为了古镇上的一段佳话。
多年后,伍家老宅成为了古镇的文化地标,每天都有很多游客前来参观。伍秋月和林墨的故事也被人们传为佳话,有人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有人说,他们的爱情感动了上天。
有一次,一个年轻的游客问伍秋月:“伍阿姨,您和林叔叔是怎么认识的?”
伍秋月笑了笑,指了指老槐树:“我们是在这棵老槐树下认识的。它见证了我们的爱情,也见证了我们的相守。”
游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身跑向老槐树,仿佛真的看到了当年的场景。
夕阳下,伍家老宅的雕花窗棂透出温暖的光。伍秋月和林墨坐在老槐树下,手牵着手,看着夕阳慢慢落下。老槐树的枝叶随风晃动,仿佛在为他们祝福。
林墨看着伍秋月,心里满是温暖。他知道,伍秋月的还阳,是他们爱情的见证;他们的相守,是对老宅最好的守护。而那段关于古镇、关于鬼魂、关于爱情的故事,也成为了青溪古镇永恒的传说,温暖着每一个相信爱情、坚守执念的人。
又过了许多年,伍秋月和林墨都老了。他们把伍家老宅的管理权交给了古镇的文化保护协会,自己则搬到了老宅旁边的小院子里。每天,他们都会坐在老槐树下,看着伍家老宅的游客来来往往,看着老槐树的枝叶越来越茂盛。
在一个宁静的午后,伍秋月靠在林墨的肩上,轻轻说:“林墨,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就是遇到了你。”
林墨握紧她的手,轻声说:“我也是。”
夕阳下,两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映在老槐树下,与古镇的暮色融为一体。他们的爱情,像老槐树的枝叶一样,永远繁茂;像伍家老宅的古籍一样,永远流传;像青溪古镇的溪水一样,永远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