咨询室布置得温馨而专业，米色的沙发，柔和的灯光，绿植点缀其间。
一位戴着眼镜、气质温和的中年男医生——李医生，正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个笔记本。
乔百合在他对面坐下，身体依旧紧绷。
靳深就在外面等她。
李医生露出一个令人放松的微笑，开始了常规询问。
这些问题无关痛痒，关于睡眠、食欲、情绪波动。乔百合一 一回答了，言简意赅。
很快，话题开始转向内核。
他注视着她手腕上的纱布，问她为什么要自残。
她知道自己回答的一切都会被靳深知道，所以敷衍了事，“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压力太大了，一时没想开。”
这个回答也让人挑不出毛病。
因为乔百合的家庭教育一直都是高压教育，父母不仅想让她顺利大学毕业，还想让她去考研，将来找个光鲜体面的工作。
李医生显然从靳深那里提前了解过背景，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理解地点了点头。
然后这医生就开始扯皮，问她跟家人的关系怎么样，一个一个的问，最终不可避免的问到了靳深———这个让她讨厌的姐夫。
“不咋地。” 她依旧敷衍，言简意赅，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李医生推了推眼镜：“能具体一点吗？”
乔百合打了个哈欠： “没什么具体的。就是合不来。”
“靳先生对你和你的家人都非常关心，你是否会觉得这种关心会成为一种负担？需要他做出什么调整吗?”
百合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只是淡淡地说：“那是他和我父母之间的事情。我不太清楚，也没什么感觉。”
她再次将自己剥离出去，象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李医生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也只好匆匆结束了今天的问询。
回家之后，乔父终于告诉了乔百合姐姐乔玫瑰的下落。
原来乔玫瑰在外面自己租了一个小房子，位置离乔家相当远。
母亲递过来一部崭新的手机，算是弥补乔百合。
乔百合紧紧攥着那部新手机，飞快地跑回自己房间反锁了门，颤斗着手指拨通了姐姐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那边传来乔玫瑰熟悉又略带沙哑的声音：
“喂？”
“姐！” 乔百合听到姐姐声音的瞬间，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是我，百合。”
电话那端沉默了两秒，随即乔玫瑰的声音传来，依旧那么温柔：
“百合呀，回家了是不是?”
乔百合应了一声，抬手擦了擦眼泪， “姐，你还回来吗? 你还认我这个妹妹吗?”
小时候，姐姐去哪里都带着她。
每次成绩下降，妈妈打她的时候，都是姐姐保护自己，给自己涂药，哄自己吃饭。
甚至姐姐赚的第一笔工资的时候，还给乔百合买了她一直想要的钢琴，把钱都花在了她身上。
她不想让姐姐离开自己。
“百合，你一直都是我的亲妹妹。” 她们有同一个爸爸，是有血缘关系的，这一点什么都没有办法改变。
更何况，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妈妈为钱发愁，还想把姐姐给送走，是年幼的乔百合抱着她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她要姐姐。
乔玫瑰知道，就算她们两人没有血缘关系，她也永远是自己的妹妹。
她轻声道：“你照顾好自己，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靳深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乔百合急切地追问。
“没有，他很好。” 乔玫瑰的声音顿了一下，“百合，听姐姐的话，不要再惹他生气了，也不要再跟爸妈吵了，他们也是为你好。”
姐姐又叮嘱她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乔百合将脸埋进枕头里，哭着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姐姐要彻底离开这里，车上放着她的行李箱，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关上了车门。
车子立刻开了出去，留乔百合一个人在原地。
“姐——！” 乔百合在梦里声嘶力竭地喊她，声音却象被什么东西堵住，微弱而沙哑。她拼命地跑过去，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不要走！姐！你别走！带我一起走！” 乔百合哭喊着，用尽全身力气追赶，可她的腿却象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步都迈得无比艰难。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姐姐，指尖却只触碰到冰凉的雨丝和空气。
车子加速，毫不留情地驶向远方，尾灯在雨幕中越来越模糊，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姐……姐姐……别丢下我……” 乔百合无力地瘫倒在湿冷的马路上，雨水和泪水混杂在一起，浸湿了她的脸庞。
巨大的失落感和被抛弃的恐惧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呜咽着，身体蜷缩成一团。
……
乔百合是被自己的抽泣声惊醒的。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心脏狂跳不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窗外，天已经黑了，房间里一片昏暗。
也是在这时———
她发现自己床前站着一个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