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乔百合下意识瑟缩的瞬间，哥哥已然稳稳揽住了她的肩膀。
他的目光沉冷的直直迎上靳深， “自家妹妹，自然亲近。”
靳深脸上的笑意分毫未减，他的目光在乔青柏护住乔百合的手臂上停留一瞬，幽深难辨，两个男人之间无声的对峙让空气骤然紧绷。
他缓缓扫过乔百合的脸庞，眼底幽深一点点褪去，依旧是慢条斯理的样子，低声道：
“百合，你多大姑娘了，还跟哥哥那么亲近，不合适了。”
这话语听着温和，带着几分长辈式的关切，可落在乔百合耳中，却让她身体微微一僵。
就在这时，妈妈端着热气腾腾的玉米排骨汤从厨房探出身，声音洪亮地打破了这微妙的僵局：
“饭好了饭好了！都别愣着了，老乔，把桌子收拾一下，青柏，快去帮忙把菜端出来！百合，摆筷子！靳深啊，快别坐着了，洗洗手准备吃饭！”
她语调欢快，带着厨房里烟火气的热闹，瞬间冲散了客厅里那点令人不适的凝滞。
乔百合下意识看向姐姐紧闭的房门，妈妈似乎完全忘记了家里还有一个人没出来。
她抿了抿唇，放下手中还没摆完的筷子，轻声道：“妈，我去叫姐姐吃饭。”
没等妈妈回应，她便转身走向姐姐乔玫瑰的房间，轻轻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声音。
她尤豫了一下，推开房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
乔玫瑰侧身躺在床上，背对着门，象是睡着了。
“姐，” 乔百合站在门口，声音放得很轻，“吃饭了。”
乔玫瑰没有动，也没有回应。
就在乔百合以为她不会理会时，乔玫瑰却缓缓坐起身来，抬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长发，侧脸在昏暗中显看不真切，声音带着刚睡醒般的沙哑，却又异常的平静：
“你们一家人吃就好了，不用管我。”
乔百合很困惑。
为什么姐姐突然变成这样了。
离自己大学毕业的日子越近，姐姐就变得越奇怪。
“姐……” 她又轻轻唤了一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穿透那层冰冷的隔膜。
回应她的，只有一室令人窒息的沉默。
难道是姐姐发现了靳深对她的私情?
“姐，你不要生气。” 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斗，“等我留学考核一通过，就会马上离开这里的，你不想看见我是不是？”
黑暗中，乔玫瑰的背影似乎僵硬了一瞬。
几秒令人窒息的静默后，她忽然缓缓转过了身。
台灯的微光勾勒出她模糊的轮廓，乔百合隐约看到，姐姐的眼框似乎有些泛红，眸子里似乎有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在昏暗中微弱地闪铄了一下。
但那痕迹太浅，消失得太快，快得让乔百合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乔玫瑰的目光落在妹妹那张写满无措和认真的脸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她不是在生乔百合的气。
她是在气自己。气自己无法控制的嫉妒，气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委屈和计较，更气自己此刻竟然因为妹妹这句带着退让的话，而感到一丝不忍和心疼。
眼前的百合，穿着简单的蓝色白碎花小裙子，眼神清澈又带着伤心，和记忆中那个总是跟在自己身后、软软喊着“姐姐”的小女孩身影重叠。
妹妹多单纯啊。
可也正是因为她的单纯，让她什么都不懂。
“……胡说什么。” 乔玫瑰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比刚才软了许多， “我怎么可能会生气呢。”
她移开视线，不再看乔百合，仿佛多看一眼，那份刚刚压下去的不甘又会翻涌上来。
她掀开被子，动作有些迟缓地下了床，径直走向门口，在与乔百合擦肩而过的瞬间，脚步微顿，留下一句低语：
“吃饭吧。”
家里现在一共有六个人，饭桌上的气氛，表面热络，内里却暗流涌动。
哥哥和姐姐彼此之间挺客气的，见面了该打招呼就打招呼，但是也没有什么其他的话。
毕竟不是一个妈生的，熟络不到哪里去。
爸妈不停地给靳深夹菜，也没忘了乔百合，妈妈语气里满是嗔怪： “百合，你天天在学校不好好吃饭吧，脸都瘦下去了，你尝尝这个排骨，我炖了一下午呢！还有这个鱼，新鲜得很！”
爸爸和乔青柏偶尔交谈几句，话题围绕着工作和时事，声音不高，自成一方天地。
乔玫瑰安静地坐在靳深旁边，小口吃着饭，妈妈跟靳深喝酒，问他工作上的事情，话题时不时转到乔玫瑰身上，问他们打算以后去哪里定居。
靳深只是说还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姐姐也没说什么，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个回答。
乔爸爸爽朗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他抱着一个木质象棋盘从里屋走出来，笑呵呵地看向靳深：
“靳深啊，来来来，陪叔叔下一盘！上次你说你会下棋，今天正好领教领教。”
爸爸的声音恰好打破了僵局。
靳深恢复了平日里温和谦逊的样子，若无其事的走了过去，走前深深瞥了乔百合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乔百合一整夜都没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