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百合挂断了电话。
靳深的话还没有说完,可是她觉得,已经足够了。
她听得已经足够了。
她去洗手间洗了一个冷水脸,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又去附近的超市买菜。
乔百合走进超市,琳琅满目的商品和嘈杂的人声将她包裹了,没有司机在远处等待,也没有保镖隐在人群,更没有靳深会打来电话,询问她和谁说了话。
她推着购物车,脚步是轻缓的。
这个时候,她甚至有些兴奋,明明是很正常的生活,但是她却为了这点自由而感到兴奋。
买完菜,经过饮料区时,她甚至拿了一罐冰镇的、冒着寒气的可乐。
这是她爱喝的东西,靳深说这个“不健康”,再也没让她喝过,可是现在是国外,她可以买任何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拎着沉甸甸的塑料袋回到公寓,塑料袋勒得手指有些发红,她却感到一种踏实的、久违的满足。
关上门,将外界隔绝。
她系上碎花围裙,开始处理那些食材。
水龙头哗哗作响,她认真地洗去西红柿上的泥土,给鲜虾挑去沙线,厨房里很快弥漫开烟火味,终于没有精致的摆盘,也那些没有繁琐的礼节。
她将炒好的虾仁西红柿盛在一个瓷盘里,又给自己泡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速食面,加之满满的葱花。
蛋糕放在一边,汽水打开,发出“嗤”的一声轻响,气泡欢快地涌上来。
她坐在小小的餐桌前,对着这顿简单的晚餐很是满意,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裹着浓郁汤汁的虾仁,送入口中。
味道有些咸了,虾仁或许炒得有点老。
但这是她自己买的,自己做的。
窗外暮色渐沉,暖黄的路灯光晕通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洒进来一小片,家里只有一碗面,一盘菜,和一个安静咀嚼的自己。
这是出逃后,她第一次感到放松和喜悦。
就好象生活再次有盼头了。
可是这个时候,她最希望在自己身边的人,竟然是姐姐。
小时候家里没钱,她们两姐妹总是吃一碗泡面,姐姐总是让她先吃,让她先吃饱,自己再接着吃,乔百合也懂事,总是没吃几口就说饱了。
那个时候,乔百合最大的愿望就是以后赚好多钱,给姐姐买吃不完的泡面。
可是现在,一切都回不去了。
人生在世,总有那么多遗撼。
到最后,她并不怪姐姐帮着靳深把自己推进深渊,因为就象小时候一样,姐妹之间,无论发生了什么,总是第二天就和好了。
她只怪,靳深的出现,夺走了她心爱的姐姐,让她幸福的家四分五裂———
让她从此以后只能在梦里见姐姐一面。
乔百合趴在桌上睡着了,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晨六点。
她一个人把碗盘收拾干净,想起再过几天就要开学了,自己还什么都没有准备,难免有些头疼。
这时,她突然想起那个留学生徐硕。
他比她先来的话,肯定比她更熟悉这里的一切。
昨天在校园里偶然碰到时,他还主动说如果需要帮忙可以找他,留了联系方式。
乔百合擦干手,从背包夹层里翻出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指尖在数字上停顿片刻,最终还是拿起了手机。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徐硕爽朗的声音:“喂?”
“徐硕,我是乔百合。”
“哦!乔百合!” 徐硕立刻回应,背景音有些嘈杂,“怎么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我……我想问一下,附近哪里有便宜又齐全的文具店和书店?还有,入学需要准备的东西。”
“没问题!” 徐硕很热情,“这样吧,我带你去转转?学校附近有几家店新生常去,性价比高。”
“会不会太麻烦你?” 她轻声问。
“不麻烦,顺路的事。而且我刚来的时候也是学长学姐带着熟悉的。”
徐硕笑道,“一点钟,在学校南门那个喷泉旁边见?”
挂断电话后,她换上一件简单的棉布裙,把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背上一个普通的帆布双肩包。
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家。昨晚的碗碟已经洗净倒扣在沥水架上,阳光洒在餐桌上,一切都简单温馨得让她想落泪。
她告诉自己,没有关系的,不会发生什么坏事的。
下午一点,她准时来到喷泉边。
徐硕已经到了,穿着格子衬衫和牛仔裤,手里拿着两杯咖啡,看到她便笑着递过来一杯:“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买了拿铁,没加糖。”
“谢谢啦。” 乔百合接过,温热的触感从纸杯传到掌心。
两个人一起去逛了文具店,徐硕很贴心,还带她去买了一些漂亮的瓷器,都是来自中国的,两人分别的时候,他还问: “你家在哪里,我帮你拿东西。”
这是他第二次问起她家在哪里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说: “没关系,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徐硕也没有坚持,只是跟她道别。
然而,等乔百合一转身的时候,徐硕掏出手机,对着她的背影,悄悄拍下了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在徐硕手机屏幕上,被自动对焦得异常清淅。
光线正好,午后的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勾勒出乔百合纤细却挺直的背影,她穿着那件简单的棉布裙,帆布双肩包被她随意地挎在一边肩膀上,里面塞满了刚买的书,沉甸甸地坠着。
几秒后,屏幕上显示“已送达”。
这张照片是给靳深发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