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在极度惊恐之下，乔百合拿着手机去了当地警察局报案。
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他们只能用英语交流。
检查局里的空气混杂着消毒水、旧纸张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咖啡气味。
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员在柜台后或坐或站，神情带着工作日午后特有的倦怠。
“不好意思，请帮帮我。”
她走到柜台前，声音因为紧张和喘息而断断续续，英语单词艰难地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来。
接待她的是一位中年男警员，留着修剪整齐的胡子，眼神还算温和。
他点点头，示意她慢慢说：“小姐？有什么可以帮你？”
“有人在威胁我。” 她语速很快，试图用最简单的词汇拼凑出情况，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抠着冰凉的桌子边缘。
“他现在在中国，但是他很快就会找过来，请帮帮我，我真的很害怕。”
警员微微蹙眉，拿出记录本：“威胁？中国？有什么证据吗？电话号码？录音？”
乔百合慌忙将手机解锁，点开通话记录。
屏幕上一长串未接来电，几乎全是陌生号码，有些带着中国的国际区号+86，有些则完全是本地或看不出归属地的数字。
警员凑近看了看，记录了几个号码，但表情并没有太意外。
这种跨国骚扰，尤其是涉及情感纠纷的，在他们看来并不算罕见，而且处理起来异常棘手。
“你认识这个人吗？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瞬间把乔百合问住了。
就象一根针，刺破了她勉强维持的镇定。
“他是我的丈夫。” 她最终选择了这个最容易被理解，却也最让她感到耻辱和恐惧的称谓。
“但是我们的婚姻并不是我自愿的，所以我离开了他。”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她的声音也开始哽咽。
警员点了点头，脸上涌现几丝不想多管闲事的随意:
“合法婚姻？”
乔百合沉默，他又道: “是法律上承认的婚姻关系？”
她顿了顿，实话实说，“是的。”
她心里顿时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来到警察局，却说威胁她的人是她的丈夫
谁会相信呢？
“小姐，我理解你。”
他的英语变得更为刻板，用词谨慎，“但是，如果你们是合法夫妻……那么，从法律层面来讲，很多事情都只是情感纠纷。”
乔百合瘫软在冰冷的椅子上，
“可是……他真的会伤害我，他已经伤害了我的家人！”她徒劳地争辩，声音破碎。
“关于你家人受到的伤害，”警员打了个哈欠，“如果发生在中国境内，他是中国国籍，就只属于中国司法管辖范围。”
这就是靳深执意要和她结婚的原因，一旦他们成为夫妻，她就再也无法离开他。
她失魂落魄的离开了警察局。
路过一家便利店，橱窗反射出她苍白的脸和红肿的眼框。
她停住，盯着自己看。
不久前，她也是这样仓皇的脸，站在穿着崭新西装的靳深身边。
民政局的背景板红得刺眼，摄影师的吆喝声响在耳边，还有靳深落在她耳边那句带笑的话：
“百合，你跑不掉的。”
她倏地回神。
难道真的跑不掉吗？
开学的日子如期而至。
乔百合紧紧攥着背包带子，走在涌入校园的人流里。空气里油墨味、年轻面孔的喧哗声，还有一丝残留暑气的草木气息。
“乔百合？”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是徐硕。
他脸上带着善意的疑惑。“你还好吗？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我没事。有点没睡好。” 乔百合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徐硕眨了眨眼，没有追问，只是自然地和她并肩走着。
“今天开学第一天，没什么课程，要不结束之后跟我一起去逛逛？”
“我可能不太方便。” 乔百合微微耸肩。
“哦，没关系。” 徐硕递给她一块包装鲜艳的糖，“尝尝？能让人心情好点。”
指尖相触的瞬间，乔百合感受到对方掌心温暖的温度。
她还是接受了这微不足道的善意，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甜得发腻。
他们很快分别。
走进阶梯教室，她选了个靠后的位置。放下书包时，手还在轻微发抖。
她强迫自己拿出笔记本和笔，盯着空白的纸张，直到墨绿色的横线开始模糊。
这时，有几个亚裔学生留意到她了，专门坐在了她身旁，聊了几句，发现他们有的是越南人，有的是中国人。
几人很快熟络起来，有一个叫馀婷婷的女生特别喜欢她，两人互留了联系方式。
很快，教授进来了，自我介绍，让每个人都自我介绍，又讲述了一些学院历史。
乔百合听着，这一节课很快就过去了。
反正也没有什么课程，她打算直接离开学校。
然而徐硕刚好在教程楼门口遇见了她，喊道:
“乔百合，这里这里。”
徐硕举着手机，说要给她拍照，她还来不及反应，就被拍了一张照片。
“咔嚓。”
乔百合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抬手想挡，已经晚了。
手机屏幕对着她，上面是刚刚拍下的、她有些茫然的脸，背景是学院大楼的玻璃门和熙攘的人群。
“你看，开学第一天留念！” 徐硕笑着把屏幕转向她，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不适，“你表情好可爱，懵懵的。”
乔百合盯着那张照片，她眼睛都没睁开，开始觉得他脑子有问题。
“删掉。”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徐硕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啊？为什么？拍得挺好的啊……”
“删掉。” 乔百合有些不高兴，甚至伸出手想去拿他的手机。
“好吧好吧，” 他嘟囔着，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动，“删了。”
可是这张照片不仅没删。
而且还被发给了一个男人。
毫不知情的乔百合在前面走着，徐硕嬉皮笑脸的跟上来:
“你刚才生气的样子好可爱啊。”
难怪，那位靳先生，说什么都要找到你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