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百合不敢把这个消息告诉任何人。
她将验孕棒用厚厚的纸巾包裹,扔进了公寓楼下的公共垃圾处理信道,反复洗手,直到皮肤发红。
而后,她一个人坐在沙发坐了很久,不断有人给她发信息,或者打电话,她都没有去查看,直到黄昏,她才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拿起了那部几乎被她遗忘在沙发角落的手机。
屏幕上堆栈着未读信息和未接来电的提醒,有馀婷婷的,有班上同学的,还有……靳深的。
她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六点多,距离晚上固定的通话时间还有将近三个小时。
靳深的信息是半小时前发的,很简单:【在做什么?】
她盯着那行字,指尖冰凉,没有回复。
她现在没有办法用平常那种温顺的语气去应付他。她怕自己一开口,声音里的颤斗和绝望就会泄露一切。
通讯录被她向下滑动,一个个名字掠过,最终停留在一个名字上——小雨。
她在国内最好的朋友。
可是现在,她快要被这个秘密压垮了。
电话拨通,响了几声后被接起,小雨充满活力的声音立刻传来:“喂?百合?”
熟悉而亲切的声音传来,她的鼻子瞬间就酸了,喉咙哽住,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百合?怎么了?信号不好吗?” 小雨察觉到了不对劲。
“……小雨。” 乔百合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小雨的语气立刻变得认真起来:“出什么事了?百合,你别吓我。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小雨……” 乔百合闭上眼睛,滚烫的眼泪终于决堤,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昂贵的羊绒地毯上,悄无声息,“我……我好象……”
她哽咽着,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我好象……怀孕了。”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你说什么?” 半晌,小雨的声音象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怀孕?你姐夫的?”
她已经和靳深领证结婚了,小雨也知道,但是一时没有办法改口, “真是你姐夫的孩子?”
“恩……” 乔百合捂住嘴,防止自己哭出声,用力点头。
“我的天……” 小雨倒吸一口凉气,“你确定吗?去医院检查过了?”
“我用了验孕棒,两条线,很清淅。”
乔百合的声音破碎不堪,“小雨,我怎么办,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别怕,百合,你先别怕。” 她强迫乔百合镇定下来,“你现在人在哪里?安全吗?他知道吗?”
“他不知道……我不敢告诉他。” 乔百合摇着头,“但是他周日,就是明天,他明天就要过来。”
“明天?” 小雨的声音陡然拔高,“那你打算怎么办?告诉他?还是……”
乔百合的理智在崩溃边缘,“我恨他,我害怕他…孩子我也不想要。”
“百合,你听我说,” 电话那头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严肃,“这件事太大了,你不能一个人扛着,你必须马上去医院做一个正规的检查,确认情况再说,不能只靠验孕棒。”
“我……我不敢去正规医院,我怕他会知道……”
小雨立刻说: “那你等我,我这几天就去找你,我们一起去医院检查,然后再讨论怎么办。”
乔百合也没办法了,答应了下来。
可是,一想到靳深明天就要过来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压下心底的不安。
晚上九点,手机的震动准时响起。
乔百合正在厨房里煮面,刚把西红柿切碎,就看见屏幕上跳动的“靳深”二字,心脏猛地缩紧,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喉咙口的哽咽和腹中隐约的不适,按下了接听键。
“喂?” 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
“又不主动给我打电话。” 靳深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
“我忘记时间了。” 她走到沙发边,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睡衣的蕾丝边,指尖冰凉。
他应了一声,似乎是在翻动文档,传来轻微的纸张声响,“今天过得怎么样?”
乔百合按捺住狂跳的心,说着自己的一天,从学校回来,看了会儿书,还看了电影,靳深静静地听着,偶尔“恩”一声,表示他在听。
说完之后,她又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音放得更软,“你……明天真的要过来吗?”
“怎么?” 靳深的语气微微一顿,“不想我来?”
“不是!” 乔百合连忙否认,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怎么会不想你来…只是,只是我这两天,好象有点感冒了,头昏昏沉沉的,没什么精神。”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这几秒钟,她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感冒了?” 靳深低声道,“量体温了吗?吃药没有?”
“量了,有点低烧,吃了点药,应该没事。” 她连忙说,谎话一旦开始,就只能硬着头皮编下去,“可能就是最近换季,有点不适应。休息两天就好了。”
“好好休息。” 靳深告诉她,“我明天过去,正好可以照顾你。”
乔百合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还是要来。
“不、不用麻烦的!” 她急急地说,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慌乱,“我真的没事,就是小感冒,自己休息两天就好。”
她越说越急,几乎带上了恳求的意味: “要不……要不你等下周,等我好了再过来?或者……过段时间,等我放个小假,我去找你也可以。”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陷入了更长的沉默。
这次,连轻微的纸张声都消失了,只有靳深平稳却压迫感十足的呼吸声,通过听筒清淅地传来。
乔百合屏住呼吸,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
“乔百合。”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你好象很不想我明天过去找你?”
“我没有……” 她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虚得没有半点说服力。
“是感冒,还是,”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象冰珠子砸下来,“有什么事瞒着我?”